货拉拉:盈利增长、司机血汗与政策妥协交织
2025年,货拉拉以“全球最大物流交易平台”之名再次冲击资本市场,其招股书中“连续三年盈利”的数据背后,却是一场资本与劳动、平台与司机、市场与政策的多方博弈。这个曾以“用科技重构物流生态”为口号的互联网货运平台,如今正陷入“盈利增长靠剥削”“运力维系靠天收”的困局,而每一次看似“让利”的政策调整,都在更深程度上撕裂着平台与司机间的信任纽带。
货拉拉的盈利逻辑始终围绕“抽佣”展开。2024年财报显示,其核心收入来自向货主收取的订单服务费(抽佣比例8%-18%)和向司机收取的会员费(黄金会员月费329元)。但这种“双向抽佣”模式正陷入两难:若提高抽佣比例,将直接导致司机收入缩水,进而引发运力流失;若降低抽佣比例,又会冲击平台利润。2023年货拉拉曾短暂将抽佣上限从16%降至10%,但三个月后又悄然恢复至14%-16%,被司机称为“表演式让利”。
更隐蔽的利润收割藏在算法深处。平台通过“多因素计价”将订单分配权交给算法,但算法的底层逻辑始终指向“低价优先”。例如,郑州司机王师傅发现,接单系统会优先推送低价的“特惠顺路单”,这类订单每公里收入仅1.2元,远低于正常货运成本价。尽管平台声称“算法透明”,但司机们发现,当他们拒绝低价订单时,系统会降低其接单权重,形成“不接赔本单就失去接单权”的囚徒困境。
货拉拉的运力增长长期依赖外部因素。2024年财报显示,其中国区运力规模同比增长23%,但这一增长与宏观经济波动高度相关——当制造业需求旺盛时,司机数量激增;当经济下行时,大量司机转行或弃车。深圳司机李师傅透露:“2023年订单量腰斩时,我们车队三分之一的人转去做外卖了。”这种“靠天吃饭”的运力结构,迫使平台不得不通过“补贴”维持司机留存,但补贴成本最终又转嫁为更高的抽佣比例。
更荒诞的是,平台通过“运单数量”而非“收入质量”考核司机。北京司机张师傅举例:“平台要求每月完成120单才能获得保底收入,但很多订单距离不足5公里,扣除抽佣和油费后,实际收入不足百元。”这种“数量压榨”导致司机陷入“越拼命越亏钱”的怪圈,而平台却因此获得“交易量增长”的虚假繁荣。
面对交通运输部“降低抽成比例”的15次约谈,货拉拉选择用“左手让利,右手加码”的策略应对。2024年,平台将抽佣上限从16%降至12%,但同时推出“阶梯式会员费”——黄金会员月费从299元涨至329元,白银会员则被取消,导致司机不得不选择更高价的套餐。更关键的是,平台通过“算法优化”将低价订单比例从30%提升至50%,用“表面让利”掩盖实质压榨。
这种政策妥协直接导致司机收入断崖式下跌。据第三方调查,2024年货拉拉司机月均收入同比下滑28%,深圳司机周师傅的账本显示:日均工作14小时,月收入从1.2万元跌至8000元,扣除车辆贷款后仅剩3000元。而平台却在财报中强调“司机留存率提升至85%”,刻意忽略司机群体的大量“隐形流失”——他们不再接单,但因车辆抵押合同无法退出平台。
货拉拉的上市之路暴露了其商业模式的致命缺陷。2021年首次递表时,其估值高达900亿元,但2024年第四次递表时估值已缩水至650亿元。资本市场的冷遇源于对其盈利模式的质疑:平台营收虽增长至15.93亿美元,但净利润率不足5%,且高度依赖“抽佣+会员费”双引擎。更关键的是,其核心指标“司机收入占比”从2021年的68%降至2024年的52%,显示出平台与劳动者间的利益分配正在加速失衡。
面对投资者,货拉拉将“合规化”包装为“可持续增长”:声称“算法透明化”“司机权益保障计划”等措施已投入2.3亿元。但司机们发现,这些投入仅用于表面工作——例如,设立24小时投诉热线,但问题解决率不足10%;推出“收入保障险”,但触发条件苛刻到“几乎无人能申请”。这种“表演式改革”背后,是平台对劳动剥削的路径依赖:2024年新增的“双向抽佣”模式,开始向货主收取“会员费”,试图将成本转嫁给企业客户,但此举进一步压缩了司机的议价空间。
货拉拉的故事,本质是资本逻辑与劳动价值的终极冲突。当平台用“科技创新”之名包装对劳动者的剥削,用“合规整改”之实掩盖利润收割,其所谓“增长”不过是建立在司机血汗与政策妥协之上的空中楼阁。2025年的上市之路,或许将成为这个互联网货运神话的终章——因为当司机们彻底失去接单意愿,当政策监管全面收紧,货拉拉精心构建的“算法帝国”终将崩塌。这场资本盛宴的囚徒们终将明白:没有劳动者的体面生存,再精密的商业模式也终将沦为困局。
(转自:财评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