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洋槐花香
兵团日报
●靳二华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在我的记忆里,今年成都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晚了一些,可我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焦虑。我一直耐心等待着洋槐花开放,因为这是我与春天的约定。童年的美味是值得期待的,洋槐花炒蛋、洋槐花煎饼、洋槐花包子……
洋槐带有先天的神秘感,无从解释。外出求学时,我才知道它的学名是刺槐。在一望无际的黄河滩里,它们像威武的战士,整整齐齐排列于河道两边,世世代代守护着土地,让人万分敬仰。洋槐是滩地四季特有的风景,四月最为惊艳。每年洋槐花盛开时,黄河滩上人头攒动。十里八村的村民与向往农村生活的城里人汇集于此,唱大戏的、赶集的、摆地摊的……远远望去,花和叶白绿相映。走近一看,那一串串、一朵朵白嫩的花儿随风摇曳,犹如白色的风铃,亲切如初。呼吸着花儿远远飘来的清香,我心醉神驰。这迷醉的香,不禁让我感叹岁月飞逝,怀念故乡的味道。
洋槐花开满四月天,童年滋味在心田。每年四月,只要我打开办公室的窗户,洋槐花香就会飘进来。
小时候,捋洋槐花是我们小朋友在这一月中最开心的事情。我会爬树,自然就成了小伙伴心目中的“美猴王”。洋槐花开放周期是比较短的,为了尝鲜,我从花骨朵就开始捋,一直捋到开花,这个过程能维持一周左右。因此,每每放学或周末,我总是在三五成群的小朋友的簇拥下来到黄河滩捋洋槐花。我先把钩子搭在邻近手能够得着的树枝上,然后迅速爬到树顶,总会迎来伙伴们的掌声。一旁的母亲和姐姐总是不停地喊着我的乳名:“狗蛋,小心点,别扎着手……”
在树上,用手能拽住的枝条我绝不用钩子去钩,能用钩子钩住的树枝我不用刀砍,期盼来年满树洋槐花还会盛开。我比较着急,捋洋槐花时稍不留神就会被槐刺扎到手。这时我会随手捋一把洋槐花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咀嚼,满嘴都是鲜与甜的味道。没过多久,我的蛇皮袋子就被洋槐花装满了。看到我的战利品,小伙伴们投来羡慕的眼光,甭提有多高兴了,连空气都是甜蜜的味道。
最美人间四月天,天高云淡,神清气爽。我觉得在晨起暮落的日子里,白天很短,夜晚漫长。当夕阳被洋槐遮挡住后,整个河滩逐渐被树影遮蔽。在母亲与姐姐的催促下,我背着满满一蛇皮袋子洋槐花往家赶。
人间烟火气,最是暖人心。以洋槐花为主要食材做成的美食,是全家人的期待,这种舌尖上的美味是味蕾难以抵挡的。回到家后,大家各自分工,姐姐洗洋槐花,母亲和面,哥哥剥大蒜,我负责生火。一切就绪后,就眼巴巴等着母亲做好的洋槐花饭。母亲不会让我们失望,她是村子里厨娘界的高手,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饭吃,每一道都是记忆中的瑰宝。哥哥和姐姐比较矜持,既瘦小又嘴馋的我总是挑战父亲的节约底线,不停地嚷嚷着让母亲做洋槐花炒蛋。当油锅里的油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时,习惯清贫生活的父亲开始在一旁嘟囔母亲浪费油。说归说,可他的嘴巴是诚实的,将母亲用苞谷面和小麦面掺和蒸成的洋槐花馍可劲往嘴里塞,一旁的哥哥和姐姐忍不住偷笑。我吃完后,喝了一碗母亲煮的洋槐花粥,原本干瘪的肚皮一下子圆鼓鼓的。一向严肃的父亲,被我的这一举动逗得哈哈大笑,连额头上衰老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就这样,我们一家五口人在小小的庭院里,围着小桌有说有笑。记忆中这熟悉的场景,以及特有的洋槐花饭,一旦错过就意味着来年才能再吃到。
说起来也奇怪,天府之国的洋槐花是无人问津的,而沙河畔的洋槐花更没人理睬。四月的春天,洋槐枝繁叶茂,即使洋槐花开放时散发着清香的气味,也不会被这里的人惦记。可我就不一样了,天生眷恋它。沙河畔盛开的洋槐花抚慰了我的心灵,让我想起了魂牵梦萦的童年。在洋槐花盛开的时节,我喜欢带着孩子去沙河畔散步,感受它的气味,欣赏它的美,想那些淡忘的人与往事。孩子们总是督促我捋一些带回家吃,我一边捋一边回忆童年,回家后像母亲一样给女儿做我最爱吃的洋槐花炒蛋、洋槐花煎饼……
时光易逝,每当落日洒下金色的余晖,漫步沙河畔的我越发想念故乡的洋槐花。虽然洋槐花并非故乡独有,但留存着我诸多记忆。梦里不知身是客,几番沉醉梦深时,我总会冷不丁地被记忆深处的槐刺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