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作为世界第三大民主国家的印度尼西亚迈出了倒退的一步。印尼众议院全票通过了对2004年《武装部队法》的修正案，此举将极大扩充军队在公共生活中的职能。这一变化可能会使该国重蹈威权覆辙，自1998年前总统苏哈托的军事独裁政权垮台后，印尼历经数十年艰辛才取得的民主成果，或将因此付诸东流 。
这绝非印尼一国存在的问题。在全球范围内，强势人物借民主体制之便巩固权力，已然成为一种趋势，而印尼所面临的状况正是其中一环。作为群岛国家，印尼处于美中在印太地区博弈的核心地带，军队影响力的再度扩张，极有可能给地区稳定带来深远影响 。
预计未来几天民间团体与学生将针对这一决策发起抗议。然而，这些示威活动大概率难以起到显著作用。依据修订后的法律，现役军官如今无需先行退役或辞职，便可担任关键的文职岗位。不仅如此，军官的退休年龄也从60岁延长至63岁。
这些变动看似仅关乎程序，实则不然。我成长于苏哈托治下的印尼，那时，军队的坦克和头戴彩色贝雷帽的士兵是街头司空见惯的风景。对众多印尼民众而言，这项立法无疑会勾起他们对军队“双重职能”的回忆。在这一制度下，高级军官牢牢掌控着政治、经济领域，还深度干涉民众的日常生活。
普林斯顿大学指出，苏哈托长达三十年执政期间，军队通过操控正规与非正规企业行使经济大权。但因该体制极为隐秘，军队究竟掌控多少经济资产，始终缺乏确切数据。2007年，政府估算军队基金会和合作社所控制企业的总资产达3.5亿美元，但在苏哈托的“新秩序”时代，实际数字很有可能远高于此。
权力的集中滋生出了普遍的腐败现象。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期，货币危机频现、银行体系摇摇欲坠，加之企业运营黑幕重重，种种乱象引发了人们对经济形势的深切忧虑，最终导致经济全面崩溃。1998年上半年，印尼国内生产总值锐减12%，印尼盾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贬值幅度高达85%。
1998 年，苏哈托在学生的街头抗议浪潮中黯然下台。随后，军队在公共生活中的影响力逐渐式微，我得以亲眼见证祖国如何艰难地从独裁政体向民主政体转型。彼时，国内外众多人士满心疑虑，猜测印尼是否会重蹈南斯拉夫的覆辙，裂变为众多小国。好在这样的悲剧并未上演。历经一段动荡混乱的时期后，2004年，印尼成功举行首次总统直选，为民主制度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奠定了基础 。
自那之后，印尼国内洋溢着乐观情绪，这并非毫无根据。民间社会迸发出活力，媒体行业也蓬勃发展，该国常常跻身全球最自由国家之列，尽管在过去数年，其排名有所下滑。2014年，非军人出身的佐科·维多多(Joko Widodo)当选总统，这一事件意义非凡，象征着印尼与过往旧时代的彻底决裂。起初，民众满怀期待，但进入第二任期后，这位被大家昵称为“佐科维”的总统，却开始对诸多公民自由权利加以限制，种种举措为民主的倒退埋下隐患 。
现在，在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延多(Prabowo Subianto)的领导下，这种民主倒退的风险可能会加剧。普拉博沃曾是特种部队指挥官，也是苏哈托的前女婿，长期面临侵犯人权的指控，他对此予以否认。他坚称自己支持民主，同时专注于诸如学校提供免费午餐和推行全民健康检查等经济目标。
印尼民众没有太多办法扭转这些变化，但众志成城、齐心协力是他们当下最有力的武器。一种途径是提请宪法法院进行司法审查，如果这些修订被认定违宪，宪法法院有权撤销它们。
普拉博沃若倾听选民心声，不失为明智之举。在未来几天，大批选民极有可能走上街头发起大规模抗议。一旦公众反对声浪高涨，他可推迟政策实施并提议进一步修订。当下，印尼正面临多方面严峻挑战。本周股市暴跌，便是民众对总统经济管理能力信心缺失的最新例证。
他理应从前岳父苏哈托身上汲取教训。苏哈托长期对民众怨言充耳不闻，一心恋权，罔顾承诺。历史已经昭示，印尼领导人若漠视民众心声，必将重蹈覆辙 。译/逸思 编辑/宋祉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