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发布最强年报的小米，ESG评级却差强人意。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供应链管理、董事会及员工性别多元化等是其失分的主要因素，新能源汽车业务或为其带来新的ESG风险。
“亲自去工厂拧螺丝”之外，如何提升小米的ESG表现与评级，当也值得雷军亲自关注。
来源：新财富杂志（ID：xcfplus）
作者：程静
3月18日，小米集团发布2024年财报，雷军随即发微博称之为“史上最强年报”。
2024年，小米集团实现总收入3659亿元，同比增长35%，经调整净利润272亿元，同比增长41.3%，均创历史新高；智能电动汽车等创新业务收入328亿元，2024年交付新车136854台，2025年交付目标为35万台。作为小米进军超高端市场的代表作，起售价52.99万元的纯电轿跑SU7 Ultra已提前完成2025年1万台的销量目标。
为此，小米大手笔奖励员工和供应商：根据2023年股份计划，将83,443,656股奖励股份授予3,877名选定参与者。
然而，盘点小米集团在ESG方面的表现与评级，似乎还难与超高端形象相称。何时交出一份“史上最强可持续发展报告”，应当值得“亲自去工厂拧螺丝”的雷军亲自关注。
01
ESG评级尚居中游，个别议题落后行业
ESG是衡量企业可持续发展能力的重要指标体系，其关注的是企业在环境保护（E）、社会责任（S）、公司治理（G）方面的表现。通常，企业的ESG评级越高，意味着相关表现越好，越值得投资者和公众信任。
然而，纵观明晟（MSCI）、标准普尔、晨星、路孚特、恒生等各大评级机构的ESG评价，小米的整体表现并不突出，处在行业中等水平，在诸多细分议题上的评价还处于落后水平（附表）。
各大评级机构对小米的ESG评价
数据来源：各公司官网、新浪财经，《新财富》杂志整理（截至2025年2月28日）
具体来看，明晟肯定了小米在清洁技术机遇、电子废弃物处理方面的表现，不过，在公司行为（商业道德、税务透明度）、隐私与数据安全、供应链劳工标准方面，小米的表现处于行业落后水平。这也是导致小米S、G主题得分偏低（分别为4分、3.9分，满分10分）的主要原因，其中，隐私与数据安全、供应链劳工标准两大议题的权重加起来超过20%。
当然，小米近两年在MSCI的ESG评级已在持续提升，从落后级别B升至2023年的BB级，2024年10月进一步提升至BBB，但是整体看，仍处于行业中下游。
在全球124家技术硬件、储存与外围设备公司中，17%的公司获得了BBB级别，另外有53%的公司评级都高于小米（图1）。
图1：MSCI给予小米的ESG级别处于行业中下游
资料来源：MSCI官网
另一评级机构标普认为，小米在E、S、G方面的表现都超过了行业平均水平，各项重要议题的评分也基本高于平均水平，但其在劳动力实践方面的得分为42分，低于行业44分的均值。根据标普的评级方法，劳动力实践指标包括了歧视和骚扰、员工性别/种族/国籍多元化、性别薪酬、结社自由等项目。
晨星Sustainalytics给予小米的ESG风险评分为20.5分，在全球624家信息技术硬件商中排在352位，属于中等风险。
对比同行的得分来看，工业富联、三星、摩托罗拉分别为13.9、15.1和17.9分，均低于小米，属于低风险。
从过往的评价结果来看，2023年下半年，小米的ESG风险已从中等风险降为低风险（19.53分），但2024年底又上升为中等风险。公司治理、人力资本发展、商业道德、信息安全与隐私保护，是晨星Sustainalytics认为小米的主要风险议题。
路孚特对小米的评分相对较高，在122家电脑、手机与家用电子产品商中排在第27位，但细分议题的分数较为两极分化，社会责任战略、碳排放管理、创新议题都超过了90分（满分100分），但股东治理只有4分，管理层治理也只有29分（图2）。
图2：路孚特给予小米的ESG评分结果
资料来源：路孚特官网，《新财富》杂志整理
恒生ESG指数官网资料显示，小米的ESG评级为A–，其中，人权议题排名相对靠前，劳动实务则排名靠后，在资讯科技行业的70%分位左右，这一议题主要考察劳资关系、员工健康与安全、供应链劳工管理等方面。
虽然每家ESG评级机构的考察重点和风险评价方式不同，但整体来看，小米的ESG评价并未处于领先地位。
那么，小米ESG风险何在？若要提升评级，如何补齐短板呢？
02
信息安全与隐私保护隐患频现，供应链问题曾影响上市进度
小米的业务涵盖智能手机、智能家居、智能穿戴等多个领域，涉及大量用户数据的收集、存储和处理，例如，其手机使用的人脸识别技术，需要保障安全性和准确性，因此，信息安全与隐私保护是小米的ESG重点风险领域。
MSCI、标普、晨星Sustainalytics在对小米评级时，都提到了这一重点议题，不过，近年来，小米多次因专利纠纷、设备失控等引发争议，暴露其在这一方面存在短板。
2024年3月，雷军在小米SU7发布会上介绍其产品搭载了AI大模型，当他在现场喊出“小爱同学”的激活语音时，观看发布会的用户家里的小米音箱却同时应答，导致服务器崩溃。
这一事件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广泛讨论，网友认为，这不仅暴露其服务器负载能力不足，也体现其隐私保护问题——用户在不知情下，被激活了设备，并收集了周围的声音信息。
在此之前，米家App在2022年中旬多次出现故障，导致接入设备及语音控制服务异常，涉及灯泡、传感器、网关、路由器、空调等，米家对外表示主要因公网云网络故障。小米集团2023年10月提出“人车家全生态”战略，米家App作为小米智能设备的控制中枢，一旦出现故障，则会导致全屋智能失控，严重影响客户体验。
尽管小米ESG报告中公布其获得了信息安全管理系统认证ISO/IEC 27001、公有云个人信息管理系统认证ISO/IEC 27018、个人信息管理系统认证ISO/IEC 27701等多项认证，但以上ESG风险事件仍会影响其ESG评价。
从MSCI对小米及同行业几家头部公司的评价来看，联想在隐私与数据安全方面处于领先水平，三星、苹果处于平均水平，小米则处在落后水平。
另一事件，则是小米汽车设计稿泄密事件，同样暴露其在数据与隐私保护方面的欠缺。
早在小米汽车面市一年前，有汽车博主就对外发布了其首款车型小米MS11的设计图片，展示了车辆外观零件建模，包括保险杠、装饰件以及小米与北京某模塑公司相关合作细节。
后续小米依据《保密协议》，对涉事合作方处以100万元的经济赔偿，并责成其对下游供应商对泄密肇事人进行严肃处理，制定详细整改方案，全面升级保密措施。雷军也在微博上转发处理结果，表示对泄密事件零容忍。
MSCI对数据与隐私保护方面的评价中，有一项即要求供应商制定数据保护政策或遵守公司政策，并通过检查验证其合规性。这一事件也暴露小米在供应商管理方面的欠缺。
供应商问题甚至曾对小米的上市进程造成影响。
2018年，小米赴港IPO时，公众环境研究中心（IPE）和绿色江南公众环境关注中心发布报告《供应链再现更严重污染，小米IPO涉嫌披露违规》，指数家“疑似小米供应商”存在环境违规问题，小米IPO文件中提到的“不面临重大健康、安全或环境风险”与事实不符，且未履行管理供应链的环境及社会风险政策，并将此报告递交港交所。
之后，小米首次披露其供货商存在环境违法记录，在当年6月14日报送的公开发行存托凭证招股说明书中，小米补充了“公司若干现有供货商曾经违反环保规定，上述供货商对公司不存在重大影响”，同时披露其供应链环境及社会风险管理政策。
而在此之前，2014年起，已有多家环保组织质询小米供应链污染问题。
另外，在供应链劳工管理方面，MSCI认为其表现处于行业落后水平。MSCI的方法论中，提到供应链行为准则应覆盖反歧视、健康与安全、加班工资、工作时长、最低工资等与人权与禁止强迫劳动相关的指标，此外，公司应对供应商进行劳工相关的社会问题培训，基于对供应商的劳工管理表现来决定是否续签或增加订单，并对供应商不当行为进行整改，同时对外披露相关不当行为。
从小米供应链准则来看，劳工权益相关内容都有覆盖。从小米2023年ESG报告来看，劳工权益是其在准入和审核供应商阶段的重要指标，不过，这一指标是否会对续签或增加订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报告中并未明确表示。
小米在报告中也未公布是否针对劳工相关社会问题进行供应商培训，未披露供应商是否存在劳工方面相关不当行为，这或是其丢分的部分原因。
此外，据阿尔法工场披露，因未加入责任商业联盟（RBA）等国际认可度较高的责任供应链组织，评价机构无法借助第三方数据，对小米进行评估。
03
首位女董“卡点”上任，女性员工占比长期低于同行
ESG评级归根结底是考察公司如何降低对环境的影响，评价公司如何对股东、客户、供应商、政府、员工等利益相关者履行责任，是否制定有效的战略目标，以合理的管理架构治理公司，从而规避ESG风险，其中，公司治理体现在生产运营的各个方面。
2023年以来，小米进行了一系列治理层面的变革。
战略上，2023年，小米将“规模与利润并重”定为集团经营策略，并表示此前一直以规模为先，此外，其将通过优化内部管理结构、提高运营效率、优化资源分配，为深入尖端技术研发和发展创新业务蓄力。
组织架构上，2023年1月，小米晋升卢伟冰为集团总裁，晋升王晓雁、屈恒和马骥为集团副总裁。2022年底，小米总裁及合伙人王翔卸任退休，小米完成职业经理人交接。
当年2月，雷军宣布，小米成立集团经营管理委员会和人力资源委员会，主要由公司三大核心业务的全部骨干组成，其中，经管委员会包括雷军、卢伟冰等12位高管，人力资源委员会包括雷军在内的7人。值得注意的是，雷军同时担任两个委员会的主任，这一顶层设计提高了人力资源管理在公司治理体系中的位置，有研究表明，这能让人力资源管理及其决策更贴近公司战略与经营，从而赋能业务。
其变革也体现在ESG报告中。2023年，小米对ESG报告进行全面升级，披露内容几近翻倍。报告显示，小米于当年启动质量变革，业务部门成立了业务质量委员会；建立了产品全生命周期碳中和管理系统、内部员工碳账户体系；2023年合计授予8361名员工3.894亿股的奖励股份。
一系列举措下，MSCI对小米的公司治理评价从落后提升为平均水平，整体评级从BB提升至BBB；标普2024年9月和2023年10月对小米的评价结果显示，其G领域综合得分由47分增长至55分，这也是其评价总分由51分增长至56分的主要原因；晨星Sustainalytics认为，其ESG风险由2023年上半年的21.88分降至下半年的19.53分。
不过，MSCI认为，小米在公司行为方面仍落后同行，这一指标主要考察商业道德、反不正当竞争实践、税收透明度、反腐败、财务系统稳定性等。
路孚特的管理层指标上，小米仅得29分，股东议题仅得4分，远低于同行业头部公司，这一议题主要考虑董事会独立性与多元化、股东权利、反收购等方面（图3）。
图3：路孚特对小米以及同行业头部公司在管理层与股东方面的评价
资料来源：路孚特官网，《新财富》杂志整理
这或与小米采用的双重股权结构有关，由于创始人和高管团队手握大量表决权，中小股东的权益或被忽视。
具体的评价指标虽然不得而知，但是，董事会性别多元化过去一直是小米ESG实践的薄弱项。
在2023年ESG报告中，小米才提及董事会独立性与多元化。2024年初，小米发布公告，委任蔡金青女士为独立非执行董事、董事会提名委员会及企业管治委员会成员。小米表示，这是其提升董事会的性别多元化、包容性，推动集团治理专业化所迈出的重要一步（图4）。
图4：小米董事会结构
资料来源：小米官网
事实上，这是小米首次拥有女性董事会成员。而此次变更，不知是否无奈之举，因为2022年港交所修订的《企业管治守则》及《上市规则》要求，所有港股上市公司要在2024年底之前实现性别多元化，董事会中至少需要有一名女性/男性。2025年1月，港交所再次发文规定，1月起不允许港股公司董事会中只有单一性别的董事。
即便“卡点”完成要求，小米14.3%的女性董事占比也低于平均水平。根据港交所信息，截至2024年底，2650家港股上市公司的女性董事占比大约为20%，并且，41%的公司拥有不止一名女性董事。2022年，港股公司的女性董事占比就已达到16.1%。
值得一提的是，近期小米粉色SU7 Ultra在国外车展的图片在网络上爆火，网友纷纷表示“雷总太懂女生”，而从另一个视角看，不仅是董事层，小米的女性员工占比也长期显著低于同行业。
根据青绿ESG数据平台，2023年，港股53家资讯科技器材公司公布了女性员工占比，小米30.76%的占比，低于37.51%的行业均值。2022年，小米女性员工占比32.52%，也显著低于同行业38.01%的均值（图5）。
图5：小米女性员工占比低于同行业均值
资料来源：青绿ESG数据平台，《新财富》杂志整理
此外，这一数据摘取其2023年年报，港股公司通常在年报中附上ESG报告，而关于员工人数的表格，小米在单独发布的ESG报告中，并未展示男女员工比例这一员工相关的最基础的数据，将两份报告进行对比，只有这一数据没有在ESG报告中进行公布。
这也或许是标普给予其劳动力实践议题的评分低于同行头部公司的原因之一（图6）。
图6：标普对小米的劳动力实践评分低于同行头部公司
资料来源：标普官网，《新财富》杂志整理
04
跨界造车，新增两大ESG风险，或影响其ESG评价
小米集团原来的主营业务有三块，包括智能手机、IoT与生活消费产品制造、互联网服务，如今，其跨界造车，面临的ESG风险无疑也会发生变化。
MSCI的ESG评价方法规定，被评公司的第二行业业务获得大量收入（20%）或规模较大、有特定商业模式、拥有较大争议的时候，涉及这一行业的最相关关键议题将被视为公司特定关键议题。
那么，汽车业务对小米集团的收入贡献有多少呢？
从财报看，2024年，小米的智能电动汽车等创新业务收入328亿元，在小米集团3659亿元总收入中的占比已接近9%。
2025年，小米汽车交付的35万台中，以小米SU7交付34万台、均价23.44万元，SU7 Ultra交付1万台、起售价52.99万元测算，其销售收入超过850亿元。有券商此前预计小米集团2025、2026年收入分别为4562亿、5968亿元。
以此来看，造车业务对小米总收入的贡献达到20%，为时不远。汽车之于小米，无疑将是其关键议题。
对于车企，E主题的主要风险点，是汽车制造全周期的碳足迹，这也是考察其环境友好程度的重要指标。值得一提的是，碳足迹也是国际碳关税和绿色壁垒的重要指标，直接影响汽车出口。
产品安全质量，则是S主题的主要风险之一。例如，MSCI的评级方法中，汽车行业的最重要议题为产品与质量安全，权重达20%（图7）。汽车的使用关乎生命安全，而不少电动汽车因电池管理系统（BMS）设计缺陷或故障导致自燃，车机卡顿、系统误判等故障频发，因此，产品安全是首要标准。
图7：MSCI的ESG评级方法中，汽车行业的重点议题及其权重
资料来源：MSCI官网
标普的评级体系会对企业的ESG表现进行全面评价，从中也可以看到，气候战略是小米的重点议题之一。那么，小米在应对气候变化、产品碳足迹方面的表现又如何？
2023年，小米集团发布了《气候行动白皮书》。在2023年ESG报告中，小米集团也承诺，2040年实现自身既有运营业务碳中和，100%使用可再生能源。显然，小米的碳中和承诺未覆盖后起的汽车业务，也不包括范围三（企业价值链上下游活动中产生的间接排放，包括供应商和客户活动产生的排放）的温室气体排放。
或因如此，MSCI评测认为，小米的排放轨迹与全球1.5℃的温控目标严重不一致，其潜在提升温度将达到3.3℃。相较于苹果的1.5℃、联想的2℃，惠普的2.1℃，小米在应对气候方面与同行业头部企业也有显著差距。
标普给予小米的气候战略评分为58分，而行业最高值为100分，平均分为51分，其与头部同行具有显著差距（图8）。
图8：标普、MSCI对小米气候战略方面的评价显著低于同行头部公司
资料来源：标普、MSCI官网
在2023年ESG报告中，小米集团披露了旗下5款典型产品的碳足迹，包括手机、可穿戴产品以及智能空调。小米汽车的碳足迹数据，其目前尚未对外公布，不过，中国汽车产业链碳公示平台（CPP）2024年数据显示，小米3款SU7的碳足迹分别为214.16gCO2e/km（小米SU7 Max）、175.54gCO2e/km（小米SU7）、188.22gCO2e/km（小米SU7 Pro），其中，SU7 Max车型超出了212.09 gCO2e/km的行业均值，另外两款均远低于行业均值。雷军也曾提及，小米汽车注重绿色制造技术与工艺、资源循环利用、智能生态协同等。
再来看产品质量与安全。小米SU7发布以来，多次发生产品与安全相关争议事件，如2024年11月密集出现自动泊车撞墙，2025年1月，小米因安全隐患召回3.1万辆SU7标准版等。
在2023年的ESG报告中，小米集团提到汽车业务的全面质量管理体系，但内容甚少，并未公布细节，以SU7作为案例，仅提到电池安全与续航表现、主被动安全两个方面的核心研发技术。
整体来看，小米近年来ESG表现显著改善，评价结果持续提升，不过，其在数据与隐私安全、供应商管理、董事会及员工多样性等方面仍有较大提升空间。此外，外界最为关注的新能源汽车业务，未来将为其带来新的ESG风险，值得公司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