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万罚单到万亿生死局,恒丰银行亟需一场刀刃向内的二次改革
面对多重困局,恒丰银行并非全无机会。能否将压力转化为刮骨疗毒的动力,或将决定其能否在股份行淘汰赛中守住最后阵地。
如何均衡业务拓展与合规经营,仍是历经“刮骨疗毒”式改革后的恒丰银行所面临的核心课题。
2月24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上海监管局集中发布10张罚单,涉及四家金融机构,其中恒丰银行上海分行因多项违规被处以370万元罚款,成为此次处罚中金额最高的单笔罚单。
从罚单信息来看,恒丰银行被罚原因主要在于固定资产贷款发放不审慎、贷款资金管理失控等多项违规行为。值得关注的是,这是继1月央行开出1060万元罚单后,恒丰银行年内再次因合规问题被重罚。
千万罚单背后,所折射出的不仅是恒丰银行内部治理问题,还有无法忽视的经营困境和积弊交织下的复杂图景。
01
深层病灶:治理顽疾与信任危机交织
从“失控性扩张”到“系统性漏洞”,恒丰银行陷入“至暗”时刻的起点或可追溯于2010年。
彼时,恒丰银行通过“影子银行”业务迅速扩大规模,但由此也因内控机制缺失埋下隐患。之后,两届董事长因贪腐被查,更是将内部管理失控推向台前——其任职期间主导的违规关联交易、利益输送等行为导致资产质量急剧恶化,直接造成数百亿元不良资产。
面对一系列历史遗留问题,近年来恒丰银行持续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虽然有所改观,但从一系列监管罚单中仍能看出,恒丰银行的系统性漏洞仍未根治。
如此次恒丰银行上海分行被罚,其中固定资产贷款发放不审慎、资金挪用等违规,本质上或许仍是“重业绩轻合规”文化的延续;未及时下调非信贷资产风险分类的操作,则从一定程度上暴露了其资产质量评估体系依旧存在历史性缺陷,数字化风控发展滞后。
过去两年的罚单数据也已说明了上述问题。2023年,恒丰银行累计收到监管罚单23张,2024年以来也已经累计被罚款超2000万元,其中涉及贷款"三查"不尽职的占比61%,皆暴露出风控体系形同虚设的痼疾。
这与其2017年曝出的"蔡国华案"一脉相承——前董事长违规签发员工股权激励计划、挪用公款等行为,折射出"一把手"权力失控的治理结构缺陷。尽管近年通过引入中央汇金等战略投资者完善股权结构,但2023年独立董事占比仍不足1/3,低于公司治理最佳实践标准。
更棘手的是品牌信任度修复困境。在2023年银行业消费者投诉统计中,恒丰银行每千万客户投诉量达48件,高出股份行平均水平32%。理财业务成为重灾区,其"恒裕金"系列多款产品因未达业绩基准引发纠纷,暴露出投资者适当性管理漏洞。这种信任裂痕直接反映在负债端:2022年存款增速仅2.03%,2023年有所提速至10.13%,但截至到2024年三季度末,其客户存款余额较年初仅增长2.42%,显著低于股份行平均水平。
02
业绩回暖表象下:暗流涌动,隐忧仍存
当然,历经“刮骨疗毒”、“大刀阔斧”的改革,恒丰银行近三年似乎也已走出一条触底反弹的曲线。
从财报数据看,2023年报显示,该行实现净利润69.4亿元,同比增速达20.6%,创历史新高;不良贷款率从2020年的2.67%压降至1.72%,接近股份制银行平均水平;资本充足率提升至13.02%,阶段性摆脱"高风险机构"标签。
不可否认,能够在诸多历史问题中蹒跚而出,对于恒丰银行来说已经非常不易。但若细究数据则会发现,这份成绩单背后也暗藏隐忧。
其一,营收结构单一化加剧。零售业务占比不足30%,远低于头部股份行(50%以上),对公业务过度依赖高风险领域(如房地产、地方融资平台);另外,2023年中间业务收入占比从15.8%下滑至11.3%,在12家股份行中排名垫底。这意味着其盈利能力过度依赖传统存贷利差,在利率下行周期中抗风险能力薄弱。
其二,不良认定存在"技术性优化"。从2023年数据来看,尽管表内不良率下降,但关注类贷款占比却从1.95%攀升至2.58%,潜在风险资产规模达420亿元,相当于表内不良贷款的1.8倍。
其三,区域性风险集中。山东、辽宁两地贷款占比超45%,而两地2023年不良率分别达3.1%、4.2%,显著高于全行均值。
另外,从2024年前三季度数据来看,恒丰银行正陷入“增收不增利”的困境。财务数据显示,2024年前三季度,恒丰银行实现营业收入186.74亿元,同比增长1.99%,然而净利润却为38.78亿元,同比下降4.41%。
而从收入结构中可以发现,恒丰银行2024年前三季度营收增长主要源于投资收益拉动。数据显示,其2024年前三季度实现投资收益20.75亿元,同比增加20.05亿元,增幅高达2864.29%。与此同时,其2024年前三季度的利息净收入仅同比增加3.66亿元,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还减少了0.42亿元。
投资收益受市场波动影响,具有高风险性和高度不稳定性的特点。未来一旦市场行情有所变化,不排除会有冲击其整体盈利水平的可能。
03
掉队危机:规模与创新的双重挤压
从行业来看,恒丰银行也正妥妥处于“尾部阵营”,面临着"不进则退"的残酷现实。
资产规模方面,统计显示,截至2024年,截至2023年末,恒丰银行总资产1.45万亿元,仅为头部股份行招商银行的1/10,甚至不及部分头部城商行。同时,在股份制银行"万亿俱乐部"中,恒丰已连续三年排名末位,与倒数第二的渤海银行差距拉大至4000亿元。
截至2023年末,恒丰银行的资产总额为1.44万亿元。此外,根据2024年的数据,恒丰银行的资产规模略有下降,维持在1.3万亿元左右;渤海银行截至2024年6月末的资产总额为1.75万亿元,较上年末新增152.62亿元,增幅为0.88%。
从盈利能力看,截至2023年年末,恒丰银行的平均总资产收益率(ROA)、归属于该行股东的平均净资产收益率(ROE)分别为 0.37%、3.73%,在股份行中也处于垫底位置,同年股份行的平均水平分别为0.64%、8.45%。截至2024年四季度,商业银行平均ROE为8.1%,平均ROA为0.63%。
更严峻的是战略机遇期的错失。当招行构建"大财富管理"、平安银行发力科技金融、兴业银行布局绿色金融、中信银行发力“五大领先银行”时,恒丰银行仍困于历史包袱清理,数字化转型投入不足的弊端开始显现:2023年其手机银行MAU(月活用户)仅680万,不足招行的1/15;科技投入占比1.2%,低于银保监会设定的2%指导线。
在中小银行差异化竞争白热化的当下,恒丰既缺乏头部股份行的资源禀赋,又未能建立起特色化竞争优势。头部挤压、尾部追赶,多重压力下的恒丰银行正面临着“规模不经济、特色不突出”的尴尬境地。
04
突围之路何在:刀刃向内的二次改革
当然,面对多重困局,恒丰银行并非全无机会。
山东新旧动能转换综合试验区、环渤海经济圈升级等区域战略,为其深耕属地经济提供政策红利。但要将机遇转化为动能,恒丰银行或需启动二次改革。
比如,在业务层面,可依托山东属地资源,探索普惠金融、绿色金融等细分赛道,避免与头部银行正面竞争;提升科技投入占比,重点建设产业金融数字平台,破解中小微企业服务风控难题等。在公司治理层面,推动党委会、董事会、高管层权责清单制度化,建立"监管处罚-绩效考核-薪酬追索"联动机制,根治违规成本过低顽疾;优化公司治理、稳定管理团队,以长期主义替代短期业绩导向。
于恒丰银行而言,能否将压力转化为刮骨疗毒的动力,或将决定其能否在股份行淘汰赛中守住最后阵地。毕竟,在金融业高质量发展的大潮中,没有"大而不倒"的神话,只有刀刃向内者的生机。
(转自:科技金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