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在心里的那抹甜
转自:邯郸晚报
□王书芝
老家有个风俗,出嫁的姑娘可以回娘家过十五。我数着日子盼元宵节的到来。十四晚上,我赶紧坐上开往娘家的火车,十五一大早准时到家。一进家门我就大呼小叫地向妈报到。听到我的声音,嫂子赶紧出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嘘寒问暖后,忙着包元宵去了。妈喜出望外地出来迎我,并乐呵呵地说:“可把俺妮盼回来了,想死妈了。快进屋喝点儿热水,驱驱寒,烤烤火!”
屋里焕然一新。银光闪闪的取暖炉,原来是一张大圆桌,摆放在屋子中央,既可以取暖,又可以作餐桌、茶桌用。木柴烟顺着桌边立起的烟囱或浓或淡地外逸着,再也不像过去的取暖盆,烤一次火,流一次泪,落一身灰。现在好多了,过年买的水杯、瓜子、糖果有序地摆在多功能取暖炉上,干干净净。妈拿起水杯到炉子东边饮水机处给我接了一杯热水,催我快喝。我说凉一凉。“凉什么呀,哪像过去,烧半天柴火,端来的水烧嘴烫心的,不能马上喝,这个饮水机可以接热水,可以接凉水,还可以接不烫不凉的水。我给你接的是不烫不凉的水,快喝吧!刚买的。”
“遵命!”我调皮地回敬,随即端起水杯一饮而尽。许是饮水机质量好,许是家乡的水质好,许是与家人团聚的缘故,一杯水下肚,倍感温暖、甘甜。
“新东西就是好!”
“可不是,现在的人就是能,要多方便有多方便,想多好看就多好看!你看看屋里条几和沙发都是新买的,之前的本来好好的,家里人说不时兴了,让收废品的都拉走了。”妈的语气里一半心疼,一半炫耀。
炉子北边的条几,白色的柜体,橙色的柜面,台面中间供奉着一位陶瓷老寿星,慈眉善目,怀抱仙桃,乐呵呵地笑着。柜子两边立着两只振翅欲飞的雄鹰,也是陶瓷制作的。不用说,这些摆件寓意深刻,意味深长。
炉子西边的沙发罩上,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悬挂在蔚蓝色的海洋上,几只白色的海鸥在海面滑翔,有意境,很耐看。不再像过去,一到过年,就用大红大绿的被单往沙发上一蒙,说这样喜庆。看来家里人的审美观也在悄悄改变。
“汤圆来了!”
嫂子给我们端上了汤圆,还讲了很早以前两位老太太吃汤圆的笑话。她说,之前人穷,两位老太太没有吃过汤圆,两人凑份子买了一个,说好一人吃一半,尝尝味道。谁知刚出锅的汤圆,烧嘴粘牙又烫心,一不小心,整个汤圆全下肚了,没有尝出味道。无奈二次凑钱又买了一个,还是一样地烫,又来不及品味咽进肚里。再也没有钱买了,最终,两个人都不知道汤圆到底是什么味道。
逗得我和妈哈哈大笑,我边笑边给妈夹了一个汤圆,提醒妈可不要整个咽了。妈说:“先别急着吃,我给你说件好事。你妈我现在也成了一个国家的人了(意思是成了一个有工资的人),在家坐着不动,每个月都给我发钱,一年下来不少钱呢,好日子在后边嘞!
说完,妈的脸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瓣。我顺势把汤圆放进妈的嘴里,元宵馅在妈的嘴角流淌。
嫂子打趣道:“老太君,什么味道啊?”
“甜——”
比那两个老太太强。嫂子顺势用大拇指给妈点了一个赞。
可妈不说别的,连忙接着她之前的话,补了一句“现在的政策就是好,就是好啊!”说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看得出,妈嘴里的甜,不单是味觉上的甜,而是发自内心的甜。
看着妈甜甜的模样,我也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元宵,甜甜的汁液在我口腔里荡漾,更在我心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