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青年电影展联合创始人兼CEO李子为:下一个目标是强化电影人才梯队的建设
商业周刊
自2006年创办以来,FIRST青年电影展(以下简称“FIRST影展”)已成为中国电影行业发展的孵化器,发掘和推广了众多青年电影人及优秀作品,为中国电影工业持续注入新鲜血液。近年来备受瞩目的青年导演文牧野、邵艺辉等人都得益于FIRST影展的培育。
2024年,第18届FIRST影展再次交出一份令人惊艳的答卷,无论是入围影片的质量还是影展的影响力,都达到了新的高度。“下一个十年,我们会更加关注电影工业整体生态的多样化建设,而不只是关注导演。”FIRST影展联合创始人兼CEO李子为表示。她称自己为“中国电影产业的一号志愿者”,正是她带领FIRST影展不断创新,积极探索电影节的新模式,为青年导演提供了更加广阔的展示平台,因此于近日入榜《商业周刊》年度人物。
您如何评价FIRST影展在2024年的整体表现?有哪些亮点和突破?
整体表现挺好的。我一直都保持平常心态,不会期望某一年突然出现至高的数据点或让所有人都喜欢的影片。我更倾向从长期视角看待每一届影展,重要的是在当年完成应尽的职责。这些职责,也就是FIRST影展的主轴,从一开始就已设定——执行内容的正义性;完成使命中所提出的“陈列追求自由、独立表达的电影意志”;让作品如期与观众见面。同时,每年7月在青海西宁举办的FIRST影展也是中国电影未来的集体亮相,它应该通过各个板块和环节的筛选,达成产业与新生代创作者的需求交换,实现人才和项目交易的功能,这些我们在2024年都完成得不错。
2024年的电影节期间有一些与以往不同之处。首先是“FIRST青年电影中心”的建立,我们终于与地产有了更深层次的商业合作,在京西檀谷落定了自己的电影中心,并拥有了独立的商业电影院。另一件事是做了FIRST ONE,这是一个融媒体形态的生产板块,包括媒体制作和衍生经纪。我们还推出了“One里挑一”演员推介企划,针对演员这个工种进行系统性介入,并邀请知名电影人作为导师,帮助中坚力量的职业演员与产业对话,促进媒体和商务资源的跨界合作。这也是FIRST影展在2020年到2030年这十年规划中的重要一步。
2024年FIRST影展有哪些作品或电影人给您留下了深刻印象?
我特别喜欢《锔瓷》,导演蒋与之是00后,他花了二、三十万拍摄这部疫情下一家五口的故事,最终获得了FIRST影展最佳导演。我认为导演在单一空间内的调度和叙事语言非常有挑战性,他对题材的勇敢选择也令人印象深刻。另一部带给我强烈冲击的是短片《课外活动》,这是一部女性主题电影,也入围了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虽然导演中包括一位男性,但影片对女性处境的关切角度和立场,让我在密集的审阅过程中感到非常兴奋。
展望下一个十年,您希望FIRST影展在定位和核心价值上有怎样的拓展或深化?
我们的愿景没有太大变化。关于下一个十年,组委会搬入新址可能是一个重要信号——我们要更加强化电影人才梯队的建设。
早在2016年,我们就意识到生态正在变化,这与全国银幕数和院线的增加有关。电影学校和专业越来越多,从业者也变得庞大,不同工种的人才都在增加。下一个十年,我们会更加关注电影工业整体生态的多样化建设,而不只是关注导演。例如,从FIRST走出来的导演文牧野和邵艺辉都得益于电影工业体系的建设。文牧野在学生时代就通过短片训练,同时寻找他的创作团队,后来才能在《我不是药神》中展现出对演员、调度、摄影、剪辑的美学贯穿。邵艺辉也是通过训练营结识了后续电影中的摄影指导、声音指导等工种梯队,这非常重要。
您怎么定义自己的身份?
我称自己为“中国电影产业的一号志愿者”。如果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身份,那就是策展人,这是一个我还在学习摸索的领域,因为在我看来,优秀的策展人不仅要呈现艺术史,还要通过策展动作反哺或推动公共事业。好在,我的团队中有优秀的策展人才,他们也在做青年策展人的培育工作。因为中国很多院校没有电影策展专业,大家都是通过自我学习慢慢成长起来的。我们从2013年开始,通过一个名为“主动放映”的项目,做电影节策展人的专项输出,中间因疫情中断了三年,去年全面复苏,报名的学校和机构约有125家,为我们呈现出一个有才华、有热情的学生策展群体,我为我的团队感到骄傲。
面对不断变化的行业趋势,如AI技术的应用、观众观影习惯的改变等,FIRST影展如何调整和创新以更好地适应变化?
我认为应该顺势而为,只要是对工作和生活带来便捷的东西,就拥抱它。事实上,很多导演并没有对AI产生恐慌,大家觉得AI虽然还不成熟,但确实提高了生活效率。FIRST多年前也尝试做过VR/AR展映单元,这些新技术并不会影响传统的叙事方式和魅力。但抓住趋势的人可能会更快地打通任督二脉,在继承传统的同时,吸收技术带来的引领性的优势。
在观影模式上,我的确有所担忧。如今电影院上座率不高,需求仍在减少,这对未来的电影生产和生态影响很大,我们都有可能会开发新的内容和呈现标准,不管是剧集或是短视频。我们在2020年推出超短片单元时,有很多反对的声音。但我认为,我们不应该给自己设立壁垒,实际上在海量的短视频内容中也有电影级叙事水准的作品,它与电影一样都是一种表达。而我们需要做的是去思考评价五分钟以内的短片的标准,这有赖于在行业中长期观察和行动。
FIRST影展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最大挑战是组织力。复盘2024年时,我认为我们在对外关系、内容建设和品牌资产沉淀等方面没有太大问题,甚至在一些方面建立了较高的竞争壁垒,但我们之前过于关注内容,忽视了组织力。组织力来源于FIRST组委会自身,我们需要让不同部门的同事感受到从事这项事业是一件幸福的事,但正是在这一点上目前面临挑战。原因之一是电影策展的职业生态本身就很小,院校也没有设立相关专业,导致人才稀缺。此外,很多从事电影行业的人并不适合做电影节工作。之前有些导演、编剧、制片人来FIRST工作,但后来就选择自己拍片了,因为不愿意给别人做服务。
在提高国际影响力方面,FIRST影展有哪些举措?
FIRST是一个华语影展,主轴是华语人才的发掘和项目影片的推动,但我们从2010年就没有缺失过国际视野和渠道建设。我们把自己当作一个“发射器”,希望从FIRST起飞的作品能够落在更远的舞台。为了使这条路径更通畅,我们每年都有国际评审和国际路径搭建。来自世界电影流域的众多从业者,他们一方面来看地球这一边年轻创作者的表达,另一方面也把地球另一边的议题探讨带到我们这里。如果两者之间能形成良好的文化交流,甚至可以在另一端产生更大的影响力。
我们也很注重影片的国际发行,因为很多年轻导演拍摄的是低成本艺术片,进入国际电影节对他们而言非常重要。电影节的本质是关注最原始、最先锋的作品,所以,无论是建立放映电影的另一种路径,还是设立国际海外站点,又或是与圣丹斯、洛迦诺、柏林、戛纳等电影节建立良好交互关系,国际电影节推广和国际发行是我们这几年的重要工作。但作为这一切的基础,我们一定不会离开影展工作的主轴。撰文/陈佳靖 编辑/范荣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