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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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肉是立冬就备下的。在阳台上晾晒整整八十天,此刻在砧板上显出玛瑙般的肌理。肥肉透如琥珀,瘦肉赤若檀木,刀刃切入时的细微阻力,让人想起秋收时稻穗划过掌心的酥痒。大蒜叶是刚从霜地里掐的,青白相接处凝着冰碴,丢进滚油里便爆出爆竹般的脆响。当腊肉煸出的油脂裹住每一片蒜叶时,母亲总要撒把干辣椒,说这样才镇得住江畔湿冷的寒气。煎鱼的焦香与腊肉的熏香在房间中纠缠,渐渐腌透了褪色的年画,浸透了磨光的八仙桌。当父亲拎着黄酒进来时,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突然变得轻快——这是她独有的语言,二十年如一日地翻译着:鱼要起锅了。
八仙桌上的蓝边碗盛着整个腊月的天光。鲫鱼背上的葱花沾着金黄的油泡,腊肉盘里汪着的红油映出房间中温暖的灯光,母亲最后端来粗陶钵装的瓦罐汤,蒸汽模糊了眼镜,却让那句“慢些吃,刺多”格外清晰。屋外北风摇着晾晒的香肠,而此刻的厨房里,连飘散的油烟都带着妥帖的温度。
(梅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