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叶真 杨易臻
近期正值出行高峰，一则“年轻人反向驯化大数据杀熟”的热搜引发热议。一名网友分享称，通过反复评论“机票太贵，买不起”，成功让直飞航班的票价从4309元降至1903元。此举引发了不少网友的跟风效仿，纷纷将社交媒体和旅行App当作“许愿池”，有人反复留言“机票涨得太多，不去了”，也有网友伪装新客建立“人设”，以期影响算法推送，获得平台优惠。
这种“反向驯化”算法在技术层面是否真的有效？大数据杀熟是否构成违法行为？普通消费者又该如何应对这一现象？
大数据如何精准“杀熟”
“大数据杀熟”早已不是秘密，尤其在旅游、打车、外卖等平台中屡见不鲜。根据2024年11月北京、天津、河北三地消协发布的大数据营销差异化调查，65%以上的受访者担忧隐私泄露以及被“差异化营销”。
记者在国内某旅游平台上观察到，新注册会员预订酒店能享有高达总价8%的折扣优惠。当记者就此新人优惠向该平台客服咨询时，客服人员表示，对于首次预订的新注册会员，系统会自动提供新人优惠券。然而，享受新人优惠并非没有门槛，系统会记录并识别用户的IP地址，通常需要用户使用一部未曾注册过的手机来注册新账号，方可享受优惠。
那么，手机中的应用程序是如何区分新老用户的呢？“大数据杀熟”又是如何实现的呢？
南京邮电大学计算机学院副院长陈志教授解释说，大数据杀熟的核心在于通过收集用户行为数据来构建用户画像，并利用机器学习等技术识别出高消费或对价格不敏感的用户群体，然后对他们实施差异化定价策略，以期最大化利润。
可见，构建“用户画像”是这一过程中最为关键的环节。陈志指出，平台首先需要通过多种渠道收集用户数据，包括网络搜索引擎、电商平台、社交媒体、移动应用（App）、第三方数据提供商以及公开数据源。
具体来说，搜索引擎和电商网站的交互记录能够展示用户的偏好和购物意图，社交媒体能够反映用户的兴趣和社交关系，而移动应用则能够揭示用户的日常习惯和位置信息。
用户的每一举动都在被手机记录和分析，这听起来确实有些令人不寒而栗。那么，平台收集的这些数据是否涉及“窃听”等隐私问题？陈志表示，平台收集的数据通常不包括“窃听”等直接侵犯隐私的行为，但确实会涉及个人信息、浏览历史和消费习惯等敏感数据。
年轻人的“反向驯化”有没有用
网友声称，通过在平台上反复留言“票价太高，买不起，不去了”，竟能意外获得优惠。这样反制策略，让算法看起来更像是一门神秘的“玄学”。许多网友还尝试通过更换账号、清除浏览记录、使用新设备登录等手段，希望获得新客专享优惠。
这些“见招拆招”的规避策略，真的有效吗？
简单来说，网友的方法虽然有些创意，但在技术上存在明显的局限性，实际效果有限。陈志解释，在手机上反复评价并不会直接改变算法的决策；清除浏览记录虽然可以减少被追踪的机会，但平台依然可以通过账户和购买历史数据来识别用户；换设备登录可能暂时干扰识别，但对于高级的跨设备追踪技术来说，这种干扰效果有限；模拟新用户可能在短期内有效，但随着平台对用户数据的积累，它们很快就能重建用户画像。
“因此，尽管这些方法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数据分析，但要完全规避大数据杀熟仍然非常困难，而且随着技术的进步，这些方法的效果可能会进一步削弱。”
陈志提醒，为了避免大数据杀熟，消费者可以采取一系列综合措施。为规避大数据杀熟，消费者可以利用第三方浏览器插件或应用，如隐私保护插件和反指纹识别插件，还可以定期清除浏览数据，或选择无痕浏览器和隐私搜索引擎，减少数据追踪。
除了注重保护自己的隐私之外，还可以使用价格比较工具和服务，可以找到更优惠的价格，避免单一平台的价格歧视。
反制“杀熟”，相关法规仍在完善
目前，我国已有相关法规明确禁止大数据杀熟行为。自2024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规定，经营者不得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同一商品或服务设置不同的价格标准。
一些企业辩解称，“大数据杀熟”是差异化营销手段。东南大学国际与比较法研究中心主任、博士生导师陆璐认为，在概念界定上，“大数据杀熟”并不是一个法律上的明确术语，目前的法律法规中也没有给出清晰的定义。这种模糊性使得合法与非法行为之间的界限模糊，增加了监管难度。界定“杀熟”与差异化营销的边界，应综合考虑合理性、透明度、公平性及用户同意等因素。企业在定价时不应以损害部分消费者利益为代价，而应确保所有用户享有公正的消费环境。
消费者想要进行“反杀”，还面临不少困难。首先，消费者或监管机构难以获取完整交易记录和技术细节，企业可能以保护商业秘密为由拒绝提供相关信息，使得在法律层面上确认非法的价格歧视几乎不可能。同时，算法的“黑箱”现象使得即便是开发者也难以解释决策背后的逻辑，这使得判断价格差异的合理性更加困难。
陆璐建议，应通过立法明确“大数据杀熟”的定义和构成要件，确保法律条文可操作、一致。还应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为企业提供更清晰的合规指导，推动立法要求企业在使用个人数据进行定价时提供更高透明度，让用户清楚了解数据的使用方式及其背后原因。
随着相关法规的逐步落实，“大数据杀熟”的监管力度也在增强。2024年11月24日，国家相关部门联合发布《关于开展“清朗·网络平台算法典型问题治理”专项行动的通知》，将重点整治频发的大数据“杀熟”乱象。地方层面，北京、上海等地细化了相关规定，明确平台经营者不得滥用大数据分析等技术手段。苏州市自2023年起实施的《苏州市数据条例》是国内首部综合性地方性法规，明确禁止大数据杀熟行为，并注重数据安全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