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红薯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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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邯郸晚报
□赵华刚
本刊推出“城市记忆”系列征文——“老城新韵 忆旧展新”,讲述有关邯郸的“老街巷”“老地标”“老行当”“老物件”“老味道”等故事,回忆、梳理我们邯郸城市的历史文化风貌;感受我们如今美好的生活;致敬和赞颂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展望我们的家园明天更加富强壮丽。
冬日里,吃着朋友送来的蒸红薯,一股久违的软糯与甘甜顿时充实味蕾。这使我忽然想起30年前我家的红薯窖,虽然那口窖早已被填平,回归衍生它的大地,但那曾经掘地6米,蜿蜒数丈的样子,总是让我对那个时代的农作物冬藏,平添几分况味。
红薯窖的特质
对于农民而言,红薯窖就是一口天然的恒温箱。一进深秋,父母就会把需要冬藏的红薯全部放进红薯窖的最底层,有时上面两层也会放些萝卜、芥菜、白菜。待这一切完成后,父母把窖口一盖,拍拍身上的泥土,就会露出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就像家里有粮,心里不慌似的,认为整个冬日至少有了果腹的食物。
俗话说:春吃芽,夏吃瓜,秋吃果,冬吃根。红薯在根系作物的家族里,可以算得上地地道道的主食,而且做熟的方法也极其方便。无论煮,还是烤,火候一到,自然绵软。
红薯在人们心中,还有“一季红薯半年粮”的说法。我的童年是吃着红薯和玉米面长大的,那时早晚都离不开红薯,蒸红薯、煮红薯、烤红薯,吃得腻了,还离不开被风干的红薯干。我家的这一窖红薯,无论母亲怎样变着法子吃,吃到来年清明都不成问题。有时过了清明,取出来的红薯还依然脆生生的,不糠不烂,水份充盈,这都得益于红薯窖打得好。
放红薯的乐趣
在冬藏的农作物里,红薯不同于土豆萝卜,是不能蹭破皮的,否则再好的窖也会腐烂,而且只要腐烂,还会殃及其它好红薯。红薯放窖前,窖口要事先掀开盖通风几天。下去打扫尘土和残留的红薯时,要手持一根点燃的蜡烛测试里面的氧气,若火苗熄灭了,说明窖里氧气少,得赶紧上来,如果没事,才可以继续下人。
放红薯时的分工非常明确,母亲负责从排子车上往桶里装,姐姐们抬桶,并用绳子往窖里卸。我站在红薯窖的第二层,再用绳子把桶卸给最底层的父亲。
红薯窖的两侧除了有踩着上下的坑窝外,每层都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窑可以放蜡烛照明,蜡烛不紧不慢地燃着,偶尔一阵风吹下去,忽闪忽闪的,把窖里照得光怪陆离。我好喜欢那种静谧且神秘的环境,因为这可以让我忘掉外面的烦恼。
有时候,我下到最底层帮父亲码放红薯,父亲生怕我伤了红薯,总是不让我伸手,我只好杵在旁边看他忙碌着。他弓着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的呼吸声在窖里回荡,伴着微微的烛光,外面世界的喧嚣在此荡然无存。窖底散发出泥土的馨香,温度湿度适宜,红薯安放在那里,就要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天。
从窖里上来后,父亲腰酸腿困,浑身冷飕飕的,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瞬间睁不开眼睛,而我却很轻松,就像历经了一场特殊的旅行。
窖藏的红薯,一般都是每星期吃多少,就从里面取多少。若是往外拿得多了,屋子寒气重,达不到保温效果,红薯一受冻,就会使口感大打折扣。
少年时,我经常一个人下窖取红薯,但必须用水桶和钩绳,因为水桶梁子是突出的。下窖后,先把红薯装满桶,然后踩着坑窝上到第二层,垂下绳子,用绳子上的铁钩摸索几下,就会挂住水桶梁子,以至周而复始地倒上几回,红薯就会从窖里取出来了。
好窖要懂得分享
冬日里,母亲隔三差五为我们蒸一锅红薯,除了平日当主食吃,就是把熟红薯放在炉子边烤。每次放学回家,我手脚冻得冰凉,总是直奔炉子边,拿起一个烫手的烤红薯,在两手间颠倒几次,用嘴也呼呼地吹几下,撕开焦黄的皮,鲜嫩柔韧的肉就露出来了。这时,手也热了,取其入口,越嚼越劲道。顿时,既解了馋,浑身也感到热乎乎的。
邻里之间也都知道我家的红薯窖好。有一年,一位邻居也想往我家的窖里放红薯,父亲不假思索地让人家快拿来。当父亲把邻居的两袋红薯放到窖里后,没想到过年前,我去窖里取红薯时,却在第二层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我上来急忙问父亲,父亲坦然说:“烂就烂吧,那是咱家的。”我连问父亲为啥? 父亲说:“人家轻易不让咱帮忙,既然说出了,咱也不能让人家的红薯在咱窖里烂掉吧,所以就在最底层腾出一个好地方放了他的红薯。”
顿时,我觉得父亲就像眼前这口红薯窖一样伟岸起来,当别人需要帮忙时,常常没有推脱之词,更不让人家在自己面前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所以,一直到后来,我家的窖里,也经常寄存别人家的作物,父母也总是毫无怨言。
现在,随着城乡发展进程的时代变化,村里栽红薯的庄户已经不多,老式的红薯窖也是寥寥无几,即便需要冬藏,也是在保鲜袋里存放一两个月。可每次一吃起红薯,我就会想起远去的红薯窖,那曾是我们依赖的地下“粮仓”,不仅凝聚着几代人的善良与智慧,更激起一段永不泯灭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