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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读 | 与狼对歌(这不是诗,是石油人遭遇狼群的真事)

中国石油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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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段神奇的经历。

这是一个凄美的故事。

暗夜,当金山,亘古洪荒。赶路的石油人遇上了狼群。

生死一线间,他四肢伏地,脑袋高高扬起,拼尽全力,冲天长啸:“呜嗷——”

头狼也跪拜般趴地,抬头,冲天回以“呜嗷——”。

旋即,其他狼也跟着“呜嗷——呜嗷——”。

高原回声,遥远,嘹亮。

就这样,狼与人,一唱一和,以声相会。在一声声“狼嚎”中,他最终带着队友驾车远去。身后的嚎声,渐行渐远、如泣如诉……

是相惜?是悲悯?不得而知。但石油人的苦、石油人的难和求生的本能,都让人读来不禁怆然。

多年后,在接待采风团的车上,他讲述了这段往事,又发出了那声“狼嚎”。

千沟万壑的青海高原。

参加中国石油作家协会组织的采风活动期间,我结识了与我们同行的青海油田党委宣传部高级主管樊文宏。我们亲切地称他“樊工”。

樊工个头不高,一副眼镜衬出几分儒雅,比我大不了几岁。和我见过的大多数高原石油人一样:那种与粗犷、朴实同在的豪气,机灵、诙谐中透出的认真劲,都让我似曾相识、倍感亲切。

在去冷湖的车上,樊工向大家介绍着油田各油区的分布和所在位置。他谈兴很浓,上至天文、下到地理,远到藏传佛教、近到油田开发历史,他都如数家珍,可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漫长的路程中,因为他幽默诙谐的讲述,大家毫无倦意,车厢里始终充满欢声笑语。

与他同行,我很开心。樊工的滔滔不绝、阳光率真,和我的沉默寡语、口拙木讷有些格格不入,但因为年龄相近,也就少了些拘谨,多了些融洽。我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聊到了“拼车”。这是一个大家再熟悉不过的话题。只要有过野外作业经历的石油人,对此都不陌生。

樊工笑着说:“我们也拼车啊。你想,上井一去就是一个来月,从基地到生活区那么遥远,工作结束了,谁不想早点回家啊?”

在寸草不生、荒凉寂寞、渺无人烟的高原戈壁,石油人一个班次往往就是一个月。单调恶劣的环境,连看一株小草、一只飞鸟都是奢望,说不想家那是假的。

我关切地问他:“回家的路途也太遥远了,一趟就得七八个小时,还得翻越高海拔的当金山,安全吗?”

樊工哈哈一笑:“总的来说还是安全的。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不过,要说危险,我还真经历过一次。就那一次,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怎么了?遇到雨雪了?车跑偏了?高原反应厉害了?”

樊工摇摇头:“不是,都不是。你猜一天也不可能猜出来。你绝对想不到,那可真堪称奇遇。”

“奇遇?”我来了兴致,“说说看,怎么个奇,怎么个遇?”听到我迫切的追问,樊工不再卖关子,给我们讲了下面的故事。

暗夜 荒漠  群狼

赴花土沟的公路边遥望巍峨的当金山。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结束了一个班次一个月的工作,我们都归心似箭。于是,我约上两个同事,一起拼车回家。

那天下午,原定早点出发,因为队上有点事没处理完,所以出发时天已经黑了。我赶到时,另外两位同事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我匆忙洗了把脸,连工服都没换就钻进了车里。

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惊动了队长。他急匆匆地来到车旁问:“你们非得今晚回去吗?”见我们都不说话又都一脸迫切,队长叹了口气提醒我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天凉了,路又远,走夜路,还要过当金山。别看四周光秃秃的,这季节,狼也该出动找食了,小心饿狼盯上你们。”

我笑了,打着哈哈说:“哪有那么邪乎?这放眼望去连棵草都不长,兔子都不来,整座山上除了雪就看不到第二种颜色,上哪儿找狼去啊?放心吧,真要是有狼,我们哥儿几个身强力壮的,还怕它?再说,我们开着车,有铁甲护身,狼也钻不进来啊。”

队长仍不放心,叮嘱道:“狼都是成群出来的,可千万别大意。到家了,报个平安啊。”

我们一脸不在乎:“行,放心吧,队长!”

挥手告别。

冷湖的灯光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夜幕中。没有月亮的夜格外寂静,周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除了汽车发动机有节奏的震颤,再没有任何声息。车灯下的路惨白地伸向无尽的黑暗。偶遇一辆对面驶来的车辆,车灯射出的光束也让我们感到分外温暖,感觉还是行驶在地球上。

天上的星星冷冷地看着我们这几位不惧黑夜、匆忙赶路的夜归人。为了驱赶寂静和困意,我们东拉西扯地打开了话匣子:天文地理、国际局势、国内新闻,甚至娱乐八卦、明星绯闻,漫无边际,无所不谈。

车沿着山路慢慢驶上了当金山。窗外空旷寂静,远远近近、高低起伏的山脉如青面獠牙的怪兽般阴森恐怖。要说的话题扯完了,实在顶不住袭来的困意,我决定打个盹,便在路边停了车,准备与同事换着开。

我们刚下车,同事便惊叫起来:“快看,那是什么?”

我漫不经心地说:“什么什么?快换过来吧。”

“真的,就那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后脊梁立马觉得阴风阵阵,睡意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的老天啊,那该不是狼吧?

夜幕中,一对贼亮贼亮的绿光点慢慢向我们移过来。紧接着,两对、三对、四对,越来越多,十几对绿光点闪着幽灵般的光,呈放射形向我们逼近。

是狼,而且是狼群!

冷森森的光伴着寒冷的山风,让人不寒而栗。

我马上提醒张大了嘴巴发愣的同事:“坏了,遇到狼了,还是狼群!快上车,快跑!”

大家好像从噩梦中惊醒,秒回车里。我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轰鸣着,车发疯似地向前冲去。但向前冲的车不仅没震慑住狼群,好像更激发了它们的斗志。它们死死盯住车,簇拥在车的两侧和车后,拼命追随,形成了半包围的“护卫狼队”。

见到这情景,我只觉头皮发麻,全身的肌肉绷紧,冷汗直冒,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跑!快点,再快点!

我使劲踩着油门,狼群却始终跟在车后玩命地追,不舍不弃。那一刻,我只恨身上没有翅膀。但一想,就算有了翅膀,这么长的奔袭,连个落脚喘息的树杈都没有,什么鸟类也受不了啊。

也不知狂奔了多远,跑了多久,车周围阴森的绿光点慢慢少了,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对峙 伏地 长啸

夜幕下的狼群(AI生成)。

我们庆幸不已、惊魂稍定。一同事还煞有介事地说:“4条腿的家伙还想跑过4个轮子的车?凭你再厉害再有速度,和我们斗,还差点意思嘛。”

话音未落,突听车轮一声怪响。此时,这声音比防空警报还瘆人。我们不约而同地下车查看——坏了,因为慌不择路,左后轮轧到路边尖利的石头上,爆胎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我们一边诅咒一边下车,迅速找出备胎和工具,准备更换轮胎。

就在此时,那让人惊恐的绿光点又幽灵般地出现了。它们在不远处的山梁上闪烁,慢慢逼近。原来它们并没沿公路猛追,而是从山梁抄近路追了过来。

突然,一声狼的长啸打破了夜的静谧,周围群山也发出了远远近近、高高低低的回声。我们顿感心惊胆战、魂飘天外。我们手脚并用,刚卸下轮胎,仿佛眨眼间,狼群已经陆陆续续到来,在车的两侧、车后完成了包围。

我们慌了。这架势,谁还顾得上修车啊?我们迅速起身,背靠车体,手握修车工具,大气不敢出地盯着已近在眼前、来回逡巡的狼群。

狼群对我们的严阵以待好像有点漫不经心。它们对我们似乎视而不见,踱着步,嗅着地面,然后分别找到自己的位置,悠闲地坐了下来,紧紧地盯着我们。但它们并不在车头前面“排兵布阵”,不知是否是怕黑暗里的那束车灯,还是怕马达的轰鸣,或是怕这铁家伙发起飙来向前猛冲,会让它们粉身碎骨。

面对这群饥饿又狡猾的狼,怎么办?

我们简单交流后,一致认为首要任务是换好轮胎。可面对环伺的狼群,怎么才能完成这个任务呢?

在这黑夜高原的荒山上,在一群虎视眈眈注视你的狼面前,我们大气不敢出,每个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某个不经意的举动激怒了狼,给自己带来伤害。此时,我们多么渴望能有一辆路过的车帮我们解围。可是,四周万籁俱寂,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我们和狼群就这样对视着、僵持着。我们都感到了手心里的汗水,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凉意。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可这么对峙也不是个事。车没熄火就得烧油,油烧完了电瓶就没电了,没电了车灯就熄灭了,我们就会沉入无边的黑暗里了。那个时候,即使不被狼咬死,也会被冻死……

不堪设想!所以,我们必须在狼完成对我们的观察、袭击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备胎,才有可能脱离险境。

我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所有狼的目光都集中在离车最近的那头狼身上。哦,我明白了,那一定是头狼!所有的指令都是它发出的。要征服狼群就必须先征服它。怎样征服它呢?死拼显然不行,狼多人少。我的大脑在飞快转着。突然,一个大胆、冒险又荒唐的想法闪过脑际:学狼叫。不管怎么样,豁出去了,试试!

我慢慢离开车体,一步步趋向头狼。在车灯的照耀下,我看清了头狼的样子。那是一匹瘦削却强悍的狼,背上的毛很短,却如钢针般根根竖立,像一排狭窄的钢刷;头高高扬起,显得威风凛凛。它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我们,时不时伸出舌头在嘴角舔一下,露出泛着寒光的尖利的牙齿。我甚至能嗅到它嘴里喷出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在我靠近时,头狼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我鼓足勇气,给自己壮胆:还就不信了,我堂堂石油人还怕你几只野狼?牙一咬,心一横,我猛然往地上一扑,四肢着地,脑袋高高扬起,对着头狼的脑袋,拼尽全身力气,冲着天长啸:“呜嗷——”

在这漆黑的夜里,在这空旷寂寥的高原上,这声长啸似划破夜空的惊雷,引来群山巨大的回声。我不知道这声音是怎么发出的,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让我惊奇的是,那声长啸后,头狼明显一愣,一下子跳起来向后疾退了几步,凶狠的眼神顿时温柔了下来。

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我目瞪口呆:那头狼竟弯曲前肢,如跪拜般趴在地上,抬起头,冲着天空也“呜嗷——”地叫起来。在它的引领下,其他狼也跟着“呜嗷——呜嗷——”此起彼伏地嗥叫起来。

看着它们这如俯首称臣的跪拜动作,我紧张的心放了下来,但仍不敢放松警惕。我似乎读懂了它们,紧接着又一声长啸。这次比上次更有底气、更响亮,高原的回声更遥远、更嘹亮。狼群依旧跟随着我继续跪拜嗥叫。

我与狼就这样你来我往,不停地嗥着叫着,如唱和一般。那情景已经不像人和狼在对嗥,倒像是两个许久不见的故友重逢时相互亲切地问候,诉说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思念。

在我和狼群的一唱一和之间,另外两位同事迅速换好了轮胎。一声提醒,我秒停与群狼的“对歌”,迅速钻进车里,猛踩油门,车呼啸着冲向前方……

让我们奇怪的是,这次,狼群没有再像先前那样锲而不舍地追过来。后视镜里,我看见它们依旧乖乖地趴在原地,冲着我们继续嗥着,长短不一、上下起伏,似乎有一种韵律一种节奏。我甚至有了一种如泣如诉、长亭相送的感觉。

那一刻,别有滋味在心头。

逃生 悲悯 共歌 

雪后青海高原上的青海油田生产现场。

车开足了马力,一路狂奔。直到看到城市的灯光,我的心才平静下来,才发现背后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了。那种死里逃生的窃喜和后怕,很难用语言描述。

我们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终于到家了。”

车里的气氛又活跃了起来。同事拍拍我的肩,调侃说:“哥们儿,你行啊,竟然还懂得兽语。看来学一门外语太重要了,关键时候能与对手谈判,化干戈为玉帛,让饥饿的群狼放我们一条生路。”

我咧咧嘴,笑不出来,心情很复杂。回想群狼那些奇怪的动作,后怕里又多了一丝温暖或者感动。我思忖着说:“我在想,应该……应该不是语言的问题,可能是……狼也太孤单了。你们注意到没有,我们穿的可是红工服。它们是不是认识或熟悉这身红工服,以为遇到了同类。在和我高歌数曲、确定了我们的身份后,头狼做出指示:能在此地生存,能与它们对唱,一定是同类,予以放行!”

“嗯,有道理,有道理。”听完我的解释,两个同事频频点头,若有所思。

“万物皆有灵啊。”我说。

讲到此,我看出了樊工眼里流露出的柔情。

是啊,万物皆有灵。也许柴达木盆地的狼群也知道,在这亘古洪荒、贫瘠荒凉的高原上,能与它们同生共存,能与它们对歌共鸣的,只有身着红工服的人!

车在高原的公路上行驶,马达的节奏敲击着我的耳膜。我的心难以平静。周围高低起伏的群山在我眼中成了高高竖起的点赞大拇指,耳边响起樊工与狼“对歌”时嘹亮悠远的声音。

我突发奇想,提议道:“樊工,您再学一遍那年和狼群对歌的声音吧?”

樊工听了一怔,随后就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冲我们一抱拳:“好,那我就再献一次丑,让你们也见证一下我的实力。”

他清了清嗓子,用手做成喇叭状,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我们伸长了脖子:“呜嗷——呜嗷——”

车厢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欢呼声。

这是我今生听过的最优美激昂的声音!

那是石油人“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的无畏气概,是“我当个石油工人多荣耀”的激越清音!在这人迹罕至的青藏高原,在这寸草不生的柴达木盆地,中国石油的员工们坚定挺立、顽强拼搏、勇毅前行。他们有着狼一样的团队意识、协作精神,有着狼一样的果敢和智慧,有着狼一样锲而不舍的追求,有着狼一样对同伴的体贴与关爱。因此,他们才敢于与狼同行、与狼对歌,才能让群狼在他们面前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把狼鲜见的柔情一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蛮荒之地,与狼“对歌”,这是中国石油人独特的魅力与豪迈!

本文原载于2024年12月6日《中国石油报》5版,原标题为《与狼对歌》。

策划:邵美玲

图文:通讯员 郭达鹏

编辑:夏雨晴

责编:栾奕

审核:向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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