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灵丛台下,“胡服骑射”今犹在
转自:邯郸日报
本报记者 周金立 刘虹
大河之北,南有赵武灵王丛台,北有燕昭王“黄金台”,一南一北遥相呼应,这是中国历史上的“改革台”和“招贤台”,是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两个坐标。金秋九月,记者来到邯郸武灵丛台,穿越时空隧道,怀古观今,由远及近去聆听“胡服骑射”的历史足音。
“传闻好事说丛台,胜日登临霁景开。丰岁人民多喜色,高楼赋咏谢雄才。襟漳带沁真佳矣,雪洞天桥安在哉?烟树迷茫闾井富,为筹元气善滋培。”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的9月,乾隆皇帝登上武灵丛台,观宏观气象而心游万仞,思接古今,挥笔写下这首七言律诗《登丛台》。诗中赞颂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历史功绩,并描写了人民安居乐业的喜人景象。1961年,同样在9月,著名文学家、历史学家郭沫若来到邯郸,在游览丛台时,他步乾隆皇帝诗韵,亦赋《七律·邯郸揽胜》:“邯郸市内赵丛台,秋日登临曙色开。照黛妆楼遗废迹,骑射胡服思雄才。太行阵地漳河外,烈士陵园滏水隈。现代经营基础厚,武安铁矿峰峰煤。”这丛台上不同时空的赋诗唱和,称得上历史佳话。
“丛台一一邯郸起,赵武灵王宫在此。天桥雪洞倚云霄,妆阁名花照罗绮。台上弦歌醉美人,台下橐犍(音tuó jiān,马上盛弓箭的器具)耀武士。”明朝诗人白南金在诗中这样描述武灵丛台当时的盛况。武灵丛台跻身于中华名台行列,不仅在于建筑的宏伟,更在于赵武灵王发起的那场富国强兵的改革。公元前307年,为打胜仗,赵武灵王下令将上衣下裳、宽袍缓带的中原服装改成胡人穿的窄衣短袖、合裆长裤,以利骑射。因为胡人服饰多为动物皮革所制,故而“改革”一词由此滥觞。
往事越千年,这积累着悠久历史、灿烂文化的武灵丛台怎么样了?记者再次登临,一探究竟。武灵丛台位于邯郸市中心的丛台公园内,是邯郸的城市地标性建筑。中国先秦学会理事、邯郸赵文化研究所所长侯廷生介绍,丛台一名最早见于《汉书·吕后本纪》。颜师古注曰:“丛台者,以其连聚非一,故曰丛台。”丛台建于战国时期的赵武灵王在位期间,故名武灵丛台。正如诗中所描绘,当时的丛台,有天桥、雪洞、妆阁、花苑诸景,名扬列国。
拨开秦汉尘烟、唐宋浮云,穿越史书的重峦叠嶂,记者从东门进入丛台公园,沿着参天的林荫大道西行数百步,蓦然,古色古香的武灵丛台便映现在眼前,只见它卓然高耸,红柱绿瓦,斗拱飞檐,巍巍然屹立在蓝天碧水之间。据介绍,现存的丛台是明清以来修复的建筑,虽非原貌,仍不失古典亭台的独特风格,雄伟而壮观。
武灵丛台高26米,南北皆有门。从南门踏着岁月的石阶拾级而上,跨过数十个台阶,向右便步入了丛台的第二层。这里坐北朝南的建筑是武灵旧馆,西侧建筑是为纪念汉高祖刘邦之子、赵王如意而建的如意轩。启开武灵旧馆的朱漆大门,首先看到的是赵武灵王握弯弓、负利箭的雕像,西墙上是胡服骑射的巨型壁画,看着展柜内一枚枚青铜箭簇、战国刀币、深灰陶缶……如同叩开了一扇扇尘封的门扉,如同踏响一架历史钢琴,过往的岁月扑面而来
战国七雄之赵国立国181年,武灵王赵雍是赵国的第六代国君。他不仅是一位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也是一位睿智的改革家。他虽出生于君侯之家,却身处忧患,基业危如累卵。据《史记·赵世家》记载:“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东有胡,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而无强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好在赵雍实事求是,不慕虚名,积极思谋着富国强兵之道。
公元前307年的“胡服骑射”,是邯郸大地上的“春天的故事”,也是2300多年前实事求是、解放思想的“战国版”,同时也开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先河,是在古赵大地上千古回响的改革。当时,赵国身为“四战之地”,常受战争侵扰。实战中,赵雍发现游牧部落胡人的骑兵身着短衣,举动灵便,往来如飞,而赵国的兵士宽袍大袖,战车笨重,在山地作战更是行动不便,常吃败仗。于是赵武灵王在“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推行胡服骑射改革。任何改革都涉及到观念的碰撞、利益的调整,都伴随着阵痛。这场改革在《史记》《战国策》等经典中留下了光辉一页。赵雍极力破除保守势力的思想禁锢,力陈改革之要,他们唇枪舌剑,妙语连珠,精彩纷呈,碰撞出了铿锵有力的思想和智慧火花。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引用的“治国有常,利民为本”就典出于此。
“面对‘国人皆不欲’,赵武灵王通过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不泥古、不循旧,以胡服入手,破除了王公大臣们的保守意识,吸收边塞民族的骑射长处,结合中原战阵玄妙、军法森严的特点,创建了中国军事史上的骑兵兵种,培养了整个国家的尚武之风,进行了灭中山、驱楼烦、收林胡,开疆拓土、富国强兵的改革实践,成为后人称赞歌颂的千古强音。”侯廷生说。
武灵丛台的最顶层呈圆形,直径19米,原名“武灵台”。明嘉靖十三年(1534年),兵备副使杨彝建亭于台上,名“据胜亭”。亭内设有赵武灵王的雕像,只见他手按佩剑,手抚长髯,似在检阅军队骑射,又似在观赏着和平繁华的盛世图景。这里是武灵丛台最高处,站立此处,半个邯郸城的风景近在眼前。天高云淡,艳阳高照,向远处望去,一座座现代化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
“胡服骑射改革,始于胡服,继之骑射,最终达到开疆拓土的目的,这是战国时代赵国改革成功的范例。这场改革对后世的影响,一是在中国军事史上,建立了骑兵这一兵种,对军制的发展有重要贡献;二是在中国改革史上,不仅是军事意义上的改革,也促动了思想意识上不泥古、敢突破、勇于创新的解放;三是在中华民族发展史上,见证了民族融合与文化融入,互相学习,相互吸收,为大统一的到来奠定了基础。”赵文化研究所所长侯廷生说。
“沽酒邯郸大道旁,村人都说武灵王。”凡是对人民有功绩的人,人民都不会忘记。蓦然,公园一角云板响起,演员挥鞭打马,唱腔穿云裂帛,戏中唱的就是赵武灵王和他的胡服骑射改革——“跨骏马,迎朝阳,胡服健儿弯弓张。丛台设下演兵场,穿云拨雾志昂扬。旌旗舞,雕翎响,山林水泊任我闯。飞骑一支浩荡荡,气贯长虹谱新章……”
“循法之功,不足以高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凡陈旧的东西都要改革,先进的东西都应该为我所用。胡服骑射的改革是历史,也是精神文化血脉,如同中华大树上的浆果,喂养了我们的民族。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2300多年那场改革的基因已永恒地种植在广袤的古赵大地上,这是一种革故鼎新的精神,是一种顶天立地的风骨,是一种排山倒海的气概,是一种海纳百川的襟怀,是一种富国强兵的追求……
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在荡起的滚滚历史尘埃中,胡服骑射的余韵,穿越亘古,仍回荡在古赵大地上。上世纪90年代初,全国冶金行业低迷,面临巨大亏损。在这个严峻考验前,就在距武灵丛台不到4公里的地方,邯郸的企业改革者以“推墙入海”的气魄创立并向全国无私输出了“模拟市场核算、实行成本否决”经营机制,“邯钢经验”使一大批企业迅速改变被动局面,扭亏为盈。“六十年代工业学大庆,九十年代全国学邯钢”。邯钢不但成为河北国有企业改革的“金字招牌”,更成为中国改革开放时期“工业战线上的一面红旗”。
出丛台公园,驱车向西南,仅用十多分钟就到了河钢邯钢公司。让人意外并惊喜的是,这里不像钢厂像公园,道路宽阔笔直,路两边高大的法桐绿如华盖。枝桠交错的大树旁,绿毯如茵的草坪边,浇花自动喷淋的水雾迎着太阳折射出七色彩虹。车间内,设备隆隆,轧机欢唱。岁月荏苒,如今的邯钢以强烈的改革意识让传统产业“发新芽”“长新枝”,以高质量发展的新成就为奋力谱写中国式现代化建设邯郸篇章作出更大贡献。一条带钢在设备上飞快运行,仅仅几分钟后,一卷汽车用钢稳稳落地。准备出厂的火车、卡车,拉载着汽车钢、家电钢、百米重轨等高端产品,驶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在邯郸行走,这个古老而年轻的城市里处处氤氲着改革创新的气息。离武灵丛台不远的市行政服务大厅内,由2894枚鲜红的公章构筑的“公章墙”令人震撼。据介绍,为整治行政机关审批环节过多、流程繁琐、效率低下等问题,邯郸市刀刃向内、改革放权,将71个市直部门及519个事业单位的5770枚公章减掉2894枚,优化了经济发展环境,进一步激活了发展活力。减掉的公章被封存在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内,供人们参观。
进入新时期,邯郸改革如“滏水东渐、紫气西来”,渐入佳境。“邯郸办事不用跑”“各级书记解难题”“面向企业推行‘免打扰’执法”……邯郸的建设者以“小切口”服务大民生,探索出城市交通治“堵”、医疗纠纷治“闹”、学生接送治“难”、看病买药治“贵”等关键一招,在人民群众“急难愁盼”的问题上破题开方,在抓根治本上步履铿锵。
遑遑三千年,事事相辉映。猎猎风烟逝,至今仍峥嵘。站在武灵丛台这个进行胡服骑射改革的地方,看着城市日新月异的变化,呼吸着改革创新的浓重信息,如玄鸟振翅、骏马奔腾,记者听到了改革创新路上铿锵前行的坚定足音。邯郸,这座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积淀的古城,正在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