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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技术史》背后的民盟人

媒体滚动 2024.10.10 04:00

转自:团结报

□ 刘 铃

王铃,江苏南通人,民盟伦敦支部早期盟员,科技史专家。早年毕业于国立中央大学,后赴英国剑桥大学留学取得博士学位,协助李约瑟编纂《中国科学技术史》,是巴黎国际自然科学史协会会员,曾担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研究院远东历史系教授、美国旧金山佛学院客座教授。

近年来,民盟南通市委会一直在搜集素材、查找资料,探访王铃在南通的亲友。随着资料的愈加丰富,透过受访者的不同视角,我们更加直观、真实地了解了王铃,看着他——这位带领世人叩开中国科学技术史研究大门的民盟先贤从巨著《中国科学技术史》背后转到幕前,缓缓走来。

潜心钻研低调治学 皇皇巨著第一助手

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第一卷的前言中,对王铃在协助该书研究和写作中作出的重要贡献给予高度肯定和评价。李约瑟说在《中国科学技术史》的整个准备时期中,他得到了他的朋友王铃在研究方面的重要帮助。前言本应言简意赅,但李约瑟依然浓墨重彩地讲述了他和王铃相识相知,继而共同工作的经历。

1943年,李约瑟赴四川李庄拜访疏散在那里的前中央研究院历史研究所时,第一次遇到王铃。李约瑟对王铃的博闻强记大为欣赏,王铃自己也称这次见面是他平生一大转折点。1946年,王铃在李约瑟推荐下得到英国文化协会奖学金,得以到英国留学,开启了他师从李约瑟的研究生涯。李约瑟特别郑重地强调了王铃帮助《中国科学技术史》编纂工作的重要性,在前言中写道:“他(王铃)在中国史学研究方面的专业训练,在我们日常的讨论中,一直起着很大的作用。由本书第一次译成英文的中国文献,其英文初稿十之七八是他翻译的,然后我们两人一同来详细讨论校核,往往经过多次修改才最后定稿。别人的译文,我们两人必须核对中文原书后才加以采用。王铃先生还花费许多时间去查找、选取和浏览各种原先认为有用的材料,从这样的探究中往往又发掘出一些资料,对这些资料我们再从科学史的观点仔细地审查,然后确定它的价值。许多烦琐的图书馆工作,如各种索引和编目工作,都由他负责。”李约瑟很真诚地认为,“假使没有这样一位合作者的友谊,本书即使能出版,也将推迟很久,而且可能会出现比现在更多的错误”。可以说,王铃了解了李约瑟和中国学者合作的大门,也打开了世人叩开中国科技史的大门,将中国古代科学技术辉煌成就向世界徐徐展示,有力地推动了中西文化交流。1988年8月,在第五届国际中国科学史会议上,美国华人协会为表彰王铃、鲁桂珍协助李约瑟撰著的功绩,分别授予他们三人“为公奖金”。

李约瑟和王铃一直保持着非常深厚的师生情谊,1992年,已经75岁的王铃为庆贺李约瑟92岁寿辰,还作了一首七绝诗献给老师,表达对老师的推崇和敬意。

添筹海屋祝希尼,二美四难绩益奇。

绛帐康桥克士院,深情剑水无终期。

爱国之心不改 报国之志弥坚

王铃不仅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学者,还是一位追求理想进步、关心国家前途命运的民盟盟员。我们从民盟中央档案馆获得了王铃在1982年应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邀请回北京讲学时的相关素材。

留档资料显示,民盟中央为欢迎王铃,专门成立了联络委员会,并召开了关于介绍外国学者对中国问题研究的情况的专题讲座,参加讲座的有陶大镛、常任侠、邓广铭、叶笃义、费孝通、王放勋、卢广绵、张楚琨等在京的民盟名流专家。讲座的会议纪要显示,王铃感受到我国很多制度的优越性,认为国家对青少年人才的培养非常重视,留学在外也能感受到国家的温暖。他重视国家农业发展,想要为国家出力,表示可以引荐中国技术人员去澳大利亚学习一种可以使小麦、橘子、葡萄等产量增长一倍的植物生长素的实验成果等。

王铃的回国讲学,受到了国内学者的热烈欢迎,周培源、钱三强等都亲自接待,而民盟中央原副主席陶大镛一直陪伴。王铃和陶大镛早年相识,志趣相投,曾一同在重庆组织过“中苏问题研究会”,邀请过周恩来作报告,接受先进的思想教育。后来,在剑桥求学时,王铃又和陶大镛一起参加了民盟英国支部成立大会,推举陶大镛为书记。他们一同呼吁民主和平,坚决拥护民盟三中全会所确定的纲领,提出民盟“要以实际行动参加全国人民解放斗争”,公开声明“与中国共产党实行密切合作”。这些都被陶大镛详细记录在了《海外民主之声——我和民盟英国支部》一文中。

风雨如晦,爱国之心不改;家国多难,报国之志弥坚。王铃曾从事古代中印科技文化交流研究,对近代中印边界版图相当了解。20世纪50年代末,中印边境纷争频起,战事一触即发,远在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执教的王铃专程飞往英国,在伦敦图书馆地下室找到当年英属印度地图。这份地图是保护中方国土完整的有力证据,王铃当即复制一份呈交当时驻英代办。我国外交部特将此图制版并通过1962年11月20日的《人民日报》公之于世,从而为中国政府、中国人民争得国际支持提供证据。

20世纪50年代,周恩来总理曾多次和中国科学院领导同志提到王铃,认为有必要请王铃回国从事中国科学技术史研究。郭沫若、竺可桢也曾与王铃取得联系,中国科学院甚至曾两度给王铃汇寄回国路费。由于客观条件限制,当时王铃始终没能如愿启程归国。

深藏功名尘与土 回首不忘日月出

游子半生,落叶归根。1992年11月,王铃在离乡近半个世纪后首次返回家乡南通,受到了南通市政协、市外办、市侨办、民盟市委会等部门和组织的欢迎。1993年春,王铃赴香港、台湾讲学,后返回南通定居。

时任民盟南通市委会副主委的郏喜临回忆,王铃回南通是陶大镛致电民盟江苏省委会,再与民盟南通市委会连上线的。他记忆中的王铃生活非常节俭,对物质几乎没有要求,为人不拘小节、随性率真。王铃回来后曾住在南通城区郭里园的一套普通民宅里,家里没有什么家具家电,他只想要一个大书桌,就用两块木工板搭在了原来的小桌子上,搭成了一个长2.4米、宽1.2米的简易大桌。之后,王铃所有的伏案书写、研究阅读都在这张书桌上。

王铃和澳籍妻子露丝经常背着双肩包,骑自行车去图书馆看书。民盟南通文化支部盟员王雪飞和王铃第一次见面就在南通日报大楼前。当时王铃要找新华书店,拿着南通地图费劲查看,南京大学外语专业毕业的王雪飞主动给他们当了向导。交流中,王雪飞才知道眼前的这位平凡朴实的老人竟然是皇皇巨著《中国科学技术史》的“第一助手”王铃。

王铃偕妻子露丝回归故里后,社会活动逐渐频繁,先后与露丝应邀到南通职大、南通医学院授课,也经常参加民盟的一些党派活动。“我们惊诧于鸿篇巨制《中国科学技术史》是一名外国人所著,又感动于卷帙浩繁背后摆渡搭桥的中国人、推动中国科技文明发展的民盟人就在我们身边。”当时民盟市委会机关办公室主任朱菊鸣时常感慨。王铃每到一处,或在中学母校,或在民盟机关,抑或在南通盟员大会上作报告,总是用熟悉的南通话,让听者分外亲切。

在王铃堂侄陈新家中,笔者看到了许多王铃和家人的照片,王铃胞弟——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原副主任委员、著名语言文字专家王均也常有出镜。照片大都是家族聚会时拍摄的,非常温馨。陈新告诉我们,王铃骨子里有着中国人对于落叶归根最淳朴的渴盼,对故土南通有着最深刻的眷恋。即使南通的生活条件与澳洲相差很大,即使几度与生活不习惯的露丝发生矛盾,即使会因为签证的问题在当时要定期履行繁复的手续,但是定居南通一直是王铃最深的执着。

遗泽流天下 精神被后生

1994年6月6日,王铃在寓所突发心脏病逝世,他的书桌上还散落着五六张回忆李约瑟的文章手稿,这是他应上海复旦大学的谢希德和物理学家杨振宁邀请所撰写的文章。获知噩耗,陶大镛和李约瑟及其研究所科研人员等海内外人士纷纷发来唁电。民盟南通市委会承办了追悼会,时任南通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民盟南通市委会主委的沈启鹏致悼词。王铃的骨灰有一半被妻子露丝带回澳大利亚安葬,另一半则葬于南通,与他的母亲和姨妈合墓,实现了他最终落叶归根的愿望。

王铃逝世后,一大批海内外专家学者和社会各界知名人士纷纷撰文回忆。澳大利亚著名汉学家、历史学家张磊夫发表《打开研究中国大门的学者》;中国科学技术史专家何丙郁发表《纪念王铃博士》;美国弗吉尼亚州立大学教授、历史学家汪荣祖发表《王铃教授印象记》;中国李约瑟研究专家王国忠发表论文《王铃博士对李约瑟科技史事业的贡献》等。南通籍学者王雪飞的《浮云游子故乡情》《李约瑟的助手——王铃》,倪怡中的《协助李约瑟撰写〈中国科学技术史〉的中国学者王铃》、王铃表弟陈种的《王铃先生二三事》等诸多文章也皆在各地报刊发表。

时光飞逝,王铃已经离开了30年,但是他对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卓越贡献,对统一战线事业的坚定拥护,对国家社会发展的殷切关注,对国家利益不容损害的坚决维护,对深藏功名落叶归根的拳拳初心,都在历史脉络中愈加明晰、愈加深刻。

(作者单位:民盟南通市委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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