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林
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使人们对中轴线这张金名片有了更明确和深刻的认识，而老北京人更为中轴线感到骄傲。北京中轴线是中国理想都城秩序的杰作，至今还存在15处建筑遗产。而在这些看得见的建筑遗产之外，还有许多看不见的无形遗产存在，这些无形遗产与15处建筑遗产一样，也是中轴线的重要组成。
景山万春亭 摄影：邓伟
短暂出现的三条“路”
北京少有抽象的地名，街巷名称大多是故老相传和约定俗成，正式命名和竖立路牌是民国之后的事。同时老北京对街巷命名在清代及清代以前没有用“路”称呼的，但有“街”的称呼，如棋盘街、东大市街、西大市街、前门大街、朝阳门大街等等。称“路”的，是在民国才出现的，如万明路、新开路等等。而在百年前在中轴线上就出现了“路”。据《燕都丛考》等史料记载，在当年的中华门（大明门、大清门）至今天的长安街一线曾经称为中华路。中华路是真正的“路”，两旁没有商户和住户，依然保留着封建帝国的庄严、肃穆，路不长但都是青石铺路。在称中华路之前，它只是从南到北贯穿“六部五府”的甬路，平民百姓是没有资格穿行的，改为中华路之后，人们自由自在地踏在这条路上，北望紫禁，南观正阳，体会到中轴线的壮美。
中山路是连接当年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的一条路，长度不足千米，但它确实是“中华第一路”，路北是天安门，路南则是天安门广场，并与中华路相交。中山路是纪念孙中山而命名，中山路的西北则是社稷坛（中山公园）。在1938年出版的《最新北京市街地图》上，则称此路为“中央路”。中央路包含多层含义，既是北京城的中央，又与中央公园（后改为中山公园）相关联，同时中央路是连接东三座门路、西三座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的路。在民国以前，东三座门以东为东长安街，西三座门以西为西长安街。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北京地图中，都曾标有东三座门路和西三座门路，这两条路均在皇城之内，故单独命名。东、西三座门与中华门、天安门一度共同构成了“T”字形的广场。梁思成曾云：“从正阳门经中华门到天安门的纵向空间，加上天安门与长安左、右门形成的横向空间，构成了天安门广场独特、庄严而又具有艺术性的空间形式。”
1952年8月，长安左门、长安右门拆除，拆除后的东、西长安街成为坦途，是北京的主干道。三座门东路、三座门西路及中华路、中山路就不复存在。中轴线上的路，在中华路、中央路、中山路等路的近邻，东部还曾有棋盘街、公安街、兵部街等；西部有旧刑部街（司法部街）等等。如今，这些路和街的名都湮没在历史之中，但它们与中轴线密不可分的关系，成为中轴线无形的文化遗产。而中轴线上的中华路、中山路都是有政治和历史意义的称呼，虽然存在的时间不长，依然是中轴线有魅力的佐证。
“地名对”颇有意韵
以地名为素材的楹联“地名对”，在中轴线上也有反映。如煤山对炭海都在中轴线上。据《都门识小录》载：“地安门内之景山，一名煤山。天安门内之广庭，一名炭海，恰与作对。相传辽金时，在此二处积煤与炭，以备不虞，故得名。七百余年以来，炭海之名，知者鲜矣。”
明清时代景山和“天安门之广庭”都是紫禁城范围，平民百姓故对“炭海之名，知者鲜矣”，而《都门识小录》作者蒋芷侪也没讲清楚炭海的具体位置，但都在中轴线上则无人置疑。在北京市文史研究馆编辑的《古都北京中轴线》一书，对煤山来历也有说法，称此山是“大内之镇山”，万历年间又称“万岁山”，清代顺治年间改称“景山”，并说“相传明成祖朱棣建造宫殿时，曾在这里堆过煤，所以这座山又俗称‘煤山’”。煤山对炭海的地名对合乎对联规则，天衣无缝，恰到好处，像沙滩对海淀、黄寺对红庙一样读起来十分有趣。
炭海与煤山并非全是传说故事，虽史料记述不多，但绝不是无中生有，没准儿还真有其事。只是年代久远，才给人们留下了“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印象。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日本学者丸山昏迷在《北京》一书中，及另一个日本学者中野江汉在《北京繁昌记》中，对煤山和炭海都有简单的记述。丸山昏迷称，景山“传闻元世祖在京建都筑城之际，在此堆积煤炭，以防他日被围困城中的不虞之需，一堆煤炭不甚美观，也担心被敌人探知，于是在煤炭之上覆盖泥土，并在上面积植树木，建有观德殿、倚座楼、寿皇殿等建筑，并将此山称之为‘万岁’”。关于炭海，丸山昏迷称“炭海是指中华门内一带，据说在这里埋藏木炭的因由与煤山相同”。
中野江汉对煤山、炭海则有另一种说法，他从明代沈德符的《野获编》中得到启示，称“景山又名煤山，一说以备不时之需，故在此堆放煤炭而得名。相传这是明宣德年间（1426-1435）蒙古的也先（当时的瓦刺王）入寇时，守将于谦为了安抚民心而使用的称呼”，“中华门前的棋盘街（今已无此建筑）据说也是由于地底埋藏了大量的木炭，为与景山的‘煤山’对应而取名为‘炭海’的”。虽然二人对煤山、炭海的成因和朝代说法不一，一个说煤山产生于元代，另一个则称在明代，但肯定了煤山、炭海之说，而且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依然流传，并有一定的吸引力。
昔日，在北京民间还有将煤山、炭海混为一体之说，根据此类传说，煤山、炭海是辽金时期形成的，虽然年代延长了，但是与今日的中轴线没有关系了，姑妄听之吧！
煤山对炭海是个佳对，而用中轴线上的建筑实体做对子的很多。清代的《京师地名对》中，此类例子很多。如地安门对天喜庙，地安门又称后门，是皇城北门，又是中轴线上重要的门，天喜庙则在“皇城西北隅”；正阳门对香露寺，正阳门即前门，香露寺在静明园内；澄清闸对冷淡泉，澄清闸即海子闸，在地安门外，冷清泉在“崇文门内”；报恩寺对齐政楼，齐政楼即鼓楼，报恩寺在东直门内；火神庙对水仙庵，火神庙在地安门万宁桥桥头，水仙庵在宣武门内；旃檀寺对社稷坛，旃檀寺在西安门外，社稷坛在天安门西侧；还有米市对煤山、三大殿对四平台等等。在《京师地名对》中，还有许多和故宫建筑有关的对联，故宫是中轴线上最重要建筑，它的许多建筑都可入对。
地名对是文字游戏，在中轴线有如此的“地名对”，说明中轴线确实有述说不完的无形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