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血染山河 英雄气挂云霄
转自:石家庄日报
远望烈士跳崖处。
烈士康二旦孙女讲述当年的战斗情景。
挂云山六壮士塑像。
本报记者 裴建素 石雅彬 文/图
山岭穿过云的地带以上,人们叫它“挂云山”。
晋察冀边区铁的子弟兵坚决和勇敢的传统像一个最大的旗帜耸立在这个山岭上,像英雄的纪念碑竖在这个山岭上。
——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
记者探访:
挂云山位于井陉县东北部,距离石家庄市区20多公里,从市区开车向西,走山前大道或者西柏坡高速来到井陉县三峪村,行程约一小时。停下车就可以爬山了,挂云山不收门票,也没有停车费,山上植被茂盛,山路蜿蜒,野趣横生。
山不算高,半小时左右就能登顶,山顶有挂云山六壮士英勇就义的几处断崖。这山与周围诸岭均不相同,山壁高耸陡峭,并且是周边一片太行山峰之制高点,整座山远望如空中楼阁,峭壁林立,直上直下,与周边坡度柔缓的小山相比,如鹤立鸡群,十分凸显,仿佛能直插天空,张挂流云,因此得名挂云山。山上除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山路,想要翻越别无他途,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难怪当年把阻击敌人的战场设在这里,日军就算武器再精良,人数再多,我军只需一两人守住山路,他便插翅也难过去,的确是易守难攻的要塞。
如今,登上山顶,东望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既有沃野千里,也有繁华都市;西顾莽莽苍苍的太行群峰间,公路蜿蜒、风景如画。回想当年六壮士弹尽粮绝英勇跳下山崖的瞬间,令人思绪激荡、感慨万千。是他们牺牲了年轻的生命,保护了部队和父老乡亲,也是更多“他们”的牺牲与付出,换来了今天和平美好的生活。
2008年,挂云山六壮士跳崖遗址被河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五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位于挂云山下的井陉县革命烈士陵园动工,2015年建成开放。这里建有革命历史纪念碑、挂云山六壮士的塑像以及烈士墓地,还设有井陉县革命历史纪念馆,介绍井陉县人民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的抗战历史事迹;井陉县烈士名录墙,上刻井陉县2000多名革命先烈的姓名。
品读经典:
“挂云山黑着,悲哀着,愤怒着,大概也淌着眼泪吧。我们的旗帜是不可被扯毁的,我们的纪念碑是不可被扯毁的,正如我们的山岭不可被扯毁一样,什么时候,一个战士,背着两杆枪回来了。”
《最后一颗手榴弹》
挂云山阻击战是一次英勇而惨烈的战斗,但是当年相关的作品和报道很少,尽管挂云山六壮士的壮举比狼牙山五壮士还要早一年发生,却鲜为人知,只在1940年10月4日《抗敌报》刊登了战地记者田间撰写的一篇散文《最后一颗手榴弹》,从一个侧面记录了当年那段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并且讲述了除六壮士之外的另一位烈士李芳芳英勇就义的经过。
田间这样形容这座山——“山岭穿过云的地带以上,人们叫它‘挂云山’。”而在这样的阵地上,“晋察冀边区铁的子弟兵坚决和勇敢的传统像一个最大的旗帜耸立在这个山岭上,像英雄的纪念碑竖在这个山岭上。”
田间这样形容我们的战士们——“二十个战士,饥饿得很,眼睛甚至都陷了下去,但眼睛生着火红的光,一刻也不停息地燃烧着,像高大的八月的天空流着那大的亮星,他们在用步枪和手榴弹挡击那些从山腰里或者从别的山岭上射来的弹片。”
敌人是凶残的,战斗是惨烈的——“敌人下了决心的,又带着错误的幻觉以为这里是主力,几乎是五十倍的兵员在这里包围着二十个,在这里决不许二十个的反冲锋能获得半分成功。”“二十个战士,把几十发子弹都打光了,有的弹头嵌进了敌人的心窝,有的则呜呜地响着悲壮的节奏落下无限深的荒凉的山谷里,山岭在震荡着,和勇士们的血共同唱着最后争斗之歌,十九个身上的血,把这块织成红云,一面飘洒着,又一面把山岭染成红的山岭,这样毫不痛苦地不只为了祖国可爱的山岭而且为了无敌的八路军,为了无敌的人民捐助了生命,在那里。”“二十个战士:剩下最后的一个。他深陷着很小的眼睛,但是眼里的红火烧得更旺盛,向着十九个同志,献出自己的祭泪,并且踏着同志们的血迹前进,继续着争斗。”
作者用诗的语言象征性地描写了最后一位战士牺牲时的情景——“最后的一颗手榴弹爆炸着。”“七八个敌人四分五裂地滚着。”“于是他睡到两杆步枪上,陷了的眼睛淌满眼泪,拉着死了的同志把自己盖起来……”
文章最后,作者用一段永不屈服的文字表达了对战士们的崇敬和对胜利的希冀——“挂云山黑着,悲哀着,愤怒着,大概也淌着眼泪吧。我们的旗帜是不可被扯毁的,我们的纪念碑是不可被扯毁的,正如我们的山岭不可被扯毁一样,什么时候,一个战士,背着两杆枪回来了。”
这篇散文后来似乎在1941年5月22日《解放日报》上再次刊发。作品用诗一样的语言,热情赞美了正太路边挂云山上顽强抗击千名敌寇的二十位英雄战士。尽管田间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是他成功塑造了一组八路军勇士决死战斗的群像,为晋察冀铁的子弟兵的坚决和勇敢增添了光彩。这篇散文简洁凝练,富于诗歌的跳跃性,传达了作者对抗日战士崇高的敬慕之情。
1988年,井陉县人民为纪念英烈,以使烈士英魂永驻,浩气长存,世代传颂,在挂云山上修建了烈士纪念碑亭,镌刻下六烈士的姓名,并请当年曾在晋察冀边区工作过的中央领导刘澜涛、杨成武等分别题了词。
在烽火连天的抗日战争中,石家庄市井陉县,有一队民兵,用舍身跳崖的壮举谱写了一曲气壮山河的英雄组歌,他们就是挂云山六壮士。
挂云山阻击战
1940年8月20日晚8时,百团大战正式打响,到8月31日,百团大战第一阶段的正太破击战胜利结束,破袭正太路的晋察冀军区左翼纵队奉命向晋察冀腹地转移。9月5日傍晚,石家庄等地日军集中兵力,要围追堵截妄图消灭这支我军主力部队于滹沱河畔。
为保护左翼纵队转移,晋察冀第四军分区平井获支队三中队奉命在挂云山牵制敌人,县一区妇救会主任、武装部部长吕秀兰带领区基干队、青年抗日先锋队、儿童团及部分群众也赶赴山上配合战斗,共约五六十人。在山上,由吕秀兰带三中队的一个机枪组和区小队及民兵守卫卧狼垴这个制高点,由三中队李鸿山中队长带领两个排和三峪、上庄两村民兵把守主峰西面的主要通道,儿童团和群众撤离山顶,隐藏在卧狼垴北壁半山腰的白云洞内。
9月6日8时许,三千多日伪军从庄子头村一带追上来,直插向挂云山北面的岭口村。显然,敌人正向我军主力撤退的方向追去。李鸿山果断下令:开枪,把敌人吸引过来!
突发的枪声,吸引敌人的注意,他们以为我军主力在这个方向,于是从挂云山周围的黄岩、栈道、庄子头、三峪、上庄、岭口、天井沟等村,分五路对挂云山形成了合围之势。
10时许,敌人向挂云山发起进攻,北面的敌人在岭口架起两门山炮向挂云山猛轰。战斗打得十分惨烈。在武器简陋、弹药不足的情况下,战士们奋勇阻击,在挂云山上坚守了整整一天,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敌人伤亡惨重。到太阳偏西时,敌人的进攻还是毫无进展,只是丢下了半沟的尸体。
当时李鸿山正发着烧,当他走到主峰东边的元君庙,拖着病体,趴在悬崖边一块大石头后边观察敌情时,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李鸿山英勇地牺牲了。
李鸿山牺牲后,指挥战斗的重任就落在了妇救会主任吕秀兰的肩上。她虽年仅22岁,但十分勇敢果决。她让区小队战士李芳芳代替她在卧狼垴上指挥,自己留在主峰,并要求同志们节省子弹,多备石头,狠狠地打击敌人。
敌人开始集中兵力强攻卧狼垴,渐渐地阵地上只剩李芳芳一个人了。子弹打光了,石头扔尽了,李芳芳把最后一颗手榴弹揣在怀里,咬着牙将自己的枪砸碎,狠狠地朝日本兵扔去。这时敌人一窝蜂地涌上了山,他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瞪着举起刺刀一步步逼近的敌人,一动不动。几个日本兵围拢过来,他猛地抽出手榴弹,高呼“共产党万岁”,只听一声巨响,英勇的李芳芳和几个日本兵同归于尽。
天渐渐暗下来,留在山上阻击敌人的勇士只剩下六个人:吕秀兰、第三中队战士康英英、炊事员刘贵子、区公所助理员康二旦、青年抗日先锋队员李书祥和儿童团员康三堂。敌人停止了射击,想围上来抓活的。看着敌人一步步逼近,吕秀兰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悬崖,惊得敌人后退了好几步。紧跟在吕秀兰身后的康三堂和李书祥见吕秀兰跳下悬崖,趁敌人未到身边之际,也在古庙台跳下悬崖。刘贵子跑出“南天门”,从悬魂台纵身跳了下去。负伤的康英英跳过西边道旁的矮墙后,也转身从西边跳下了悬崖。康二旦被几个敌人追到主峰西面的悬崖处,纵身一跃而下。
由于崖高坡陡,跳崖的六位勇士都壮烈牺牲了。六人中,年龄最大的康二旦27岁,最小的康三堂只有15岁。
日伪军占领挂云山后,在山上四处搜索,除了炸起的岩石,砸碎的枪支和几十具勇士们的尸体外,什么也没有。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将近一天,顽强抵抗他们三千多兵力进攻的,竟是这么一群“土八路”,连八路军主力的影子也没见到。这时日军才知道上了当。
后来,附近的父老乡亲上山清理战场,除了六位跳崖殉国的勇士,还找到了26位无名英雄的尸体,村民们将他们葬在一起,称为无名烈士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