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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随黄叶舞秋风 断肠才女朱淑真

媒体滚动 2024.09.12 07:04

转自:嘉兴日报

■张 嫣

苏小小香消玉殒后的700多年,从晋历经数代至宋,中国社会发生巨大变化。宋代已经打破了门第观念,士人阶层的队伍渐渐膨大,与之相应的士人家族女性群体又有了怎样的改变?苏小小生活过的这片土地,另一个扑朔迷离的女子,为我们呈现的是更为复杂的生命经历,她就是朱淑真。

宋代统治者从开国即致力于“以文化定天下”,崇儒重教、以文治国。文化的繁荣,随之而来的是女性生活空间的拓展,人们强调女性知书达理;经济的发展和印刷业的兴盛,书籍的流通带来阅读的便利,女性在父兄影响下阅读书籍,宋代有条件的家庭都开始重视对女子的教育,女性文学创作达到了一个高峰。在这个群体中,朱淑真是压倒须眉的存在。

朱淑真是自唐宋以来留存作品最丰富的女诗人之一,存诗337首、词33阙,是《千家诗》中唯一有作品收入的女作家。她的籍贯出身、生卒年月皆是未解之谜。清《四库全书》定其为浙江海宁人,1982年《海宁简志》定为路仲人。据考证,朱淑真可能生活于1079年至1131年间,在世时间约50年,一作朱淑贞,晚年号幽栖居士,生于殷实的书香仕宦之家。父亲曾在浙西做官,好清玩,对文学艺术均有喜好专研。

路仲位于海宁西北,东吴名将陆逊曾在此屯田,渐渐聚集成市。潺潺南流的渟溪港把小镇隔为东西两岸,依水而建的凌空水阁如今仍住着人家,古朴的明代三孔石梁桥德义桥驾于东西走向的直大街西端。另一座清代三孔石梁桥德风桥,在西大街的尽头,桥的西北端是青葱的田野,桥的东南有座幽栖亭是乡人为纪念朱淑真于2009年建成的,亭旁有苍绿峻拔的香樟和一片清代民居,朱淑真的故居便位于此。

自然,已呈颓败之势的清代旧居是不可能住过朱淑真的,但租住于此间的外乡人目睹了数年间不断有人来凭吊这缕数百年前的幽魂,他们中有高鼻深目的汉学家,也有刨根问底的文史爱好者。渐渐的,外乡人也能和不同的寻访者略作交流,吟诵几句短诗。

真正意义上的故居早如齑粉消散于世间,人们在旧时光浸染的古朴小镇上寻觅、停留时,会觉得那个喜欢读书、游玩、垂钓、嬉戏、弄花、赏月的少女朱淑真似乎就应该有这样气息的小镇来滋养。然后你又会微笑着确定,春寒料峭时,湖面水波荡漾,柳枝曳风,对岸竹林中一定有一枝斜过的红色杏花令她欣喜万分;晴好的春日,她便坐在临水的窗轩下,读着诗书,听着隔岸悠扬的渔歌,想着少女朦胧的心事。悠长的夏日里,身着淡红薄衫的倩影依靠在清凉的水阁,悠然自在,温暖的天气撩拨着心中的柔情。初秋的夜晚,在家人陪伴下,弄一叶小舟,观鱼垂钓,银色月光里,少女娇痴的笑声与水中的游鱼令人畅怀、忘忧。冬日里,与姐妹们围着红炉,唱着小词,与闺中好友饮酒赋诗。在路仲未经雕饰的古风余韵里,我们更相信这杨柳堆烟、轻飏玲珑的江南水岸才能盛放明朗轻快、热爱自然的少女情怀。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她以古人事迹作《送人赴试礼部》,激励少年读书,将来成为国家栋梁:

贾生少达终何遇,

马援才高老更坚。

大抵功名无早晚,

平津今间起菑川。

她曾以晋朝谢道韫及汉代的班婕妤自譬,“谢班难继予惭甚”,又以颜回孟轲这样的大学问家作为少年读书的榜样,鼓励少年朋友“飞腾早晚看冲天”。

命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不可逆的转换?或许还是那场不合时宜的婚姻。初为人妇的朱淑真,也有过一段舒适日子,不是在闺房赋诗填词,就是在庭院弄花赏月。镀金的鸭形铜香炉里香都快燃尽了,兴趣却还那样浓烈,诗书遣兴,抚琴吟唱不歇。她曾经渴望过身边的他是“坐上诗人逸似仙”的才情,两人是“白璧一双无玷缺”的恩爱伴侣。

然而襟怀高远、志趣雅淡的人和热衷仕途、追名逐利的人是很难吃到一个锅里的。宋代世人所称颂的女性美德是“柔顺”,是“知书达理而不自显”,朱淑真的倔强是“女子弄文诚可罪,那堪咏月更吟风”,是“宁可抱香枝头老,不随黄叶舞秋风”,而听众却唯有自己。

春天又来了,困于深宅的女诗人早已不是旧时心境,整个春天用诗词来记录,是愤恨难消又愁病缠身的日子。到了夏天,连那花园里飞来的一对亲昵燕子,好像也在羞辱她的孤单,大好的青春年华与才情就这样被深锁。萧索的秋冬,“似箭撩风穿帐幕”的秋风,“如倾凉雨咽更筹”的秋雨,加深了朱淑真的愁惨境遇,时常一整个夜晚都在听那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和雨打芭蕉的呜咽。

多少个黄昏里,天空高悬弯月,四周空寂,她一个人孤坐窗前失神。或许她有过离经叛道的“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到人怀”,但这又怎能被允许?

朱淑真以一个弱女子的真性情和孤单力量,根本无法撼动礼教,日渐陷入孤独无助的困境。她在草庵寻幽,自称“幽栖居士”,黄卷青灯渐渐消弭了一颗滚烫的“孤高烈女心”。

“独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她的辞情哀切总会有共鸣。正如20世纪初奥地利诗人里尔克的诗行: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

古今中外,数百乃至千年间,孤勇者始终坚持着一场灵魂的独舞,不随时光谢幕。

朱淑真死后,“诗为父母一火焚之”“百不一存”的命运却因为魏仲恭人的到来而得以部分流传,但没有人知道失去的那部分真相是什么?

在朱淑真描述过的那个“绿杨影里,海棠亭畔,红杏梢头”的日子,和友人徜徉在古镇路仲老街,在水阁看春水潺潺,想象春风是怎样扬起少女的青丝,春衫杏红,她在水中看到自己那张明艳娇嗔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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