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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我去清华报到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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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孝光

金秋九月是丰收的季节,也是学校新学年开学的日子及一年一度高校新生报到的时刻。据说近几年每逢新生报到时期,各高校门口报到的学生、陪送的家长、热心的亲友、围观的群众汇聚在一起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好不热闹!在清华大学校门前你会看到全国各地牌号的汽车应有尽有鱼贯而行……老汉我米寿之年,闻听此情此景,往事钩沉,想起了1955年9月4日我来清华大学入学报到的点滴。

俺是山东人。1955年我在济南高中毕业并参加了高考。那时高考录取通知书也没有今天各高校的通知书那样‘别致新颖’,只是一个普通大小的信封,封面由考生在报名时写明姓名及投寄地址并贴上400元(旧币)邮票,发信单位处留有空白,是由录取院校或招生办公室填写了!

俺们齐鲁大地乃孔孟之乡一向有重视‘求学’的风尚!‘高考’更为大家所关心!因此每遇到‘考试求学’之事街坊邻居都会热情帮忙。投递我们住地的邮递员是位老师傅,认真负责,早上送报,下午送信,风雨无阻,稳妥可靠。投递员对每到下午就坐在家门口为孩子等候《通知书》的老人们热情地说:等候喜报了吧!说罢,拱拱手!大家又是一阵朗朗笑声!

我记得我接到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是那年8月中旬,随同录取通知书一并收到的还有“清华大学新生到校应注意事项”和“清华大学一般学生人民助学金暂行实施办法”。从此家中一切为我进京上清华求学做准备了!妈妈负责衣服被褥,爸爸筹划进京求学的一切费用。当时济南至北京直达火车只有票价贵的“快车”。因此我买了济南至三棵树的慢车——这趟车是常年为山东“闯关东”的人准备的,我记得车上旅客几乎都是拉家带口,所带行李是破衣烂衫。这一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那时平民百姓的生活都还在为温饱拼搏。

我乘车到达天津站后再换乘至北京的慢车。这样换乘,虽然劳累,但可节约一元多的车费。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出门走向社会,至今记忆犹新。

旅途中,我座位对面是一位比我年龄稍大的青年。他说他也是去大学报到的。他是“工农速成中学”毕业后考取大学的。他告诉我:他是幸运的,赶上好时机——国家为了经济建设的需要,尽快培养技术人才,他从徒工选调进入“工农速成中学”带薪学习,毕业后参加的高考。——他这一段活,足见那时国家对建设人才的迫切需要啊!

我至今记得,当我走下火车第一次踏上前门火车站站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高的钟楼。它像一位好客的主人,准确告诉您踏上京城大地的时刻——我意识到这虽是我此次行程的终点,但它却是我人生一个重要里程碑!想到此,我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去清华大学报到的“通知书”握得更紧了。那天,我背着行李迈出火车站大门抬头望去,竖在站前广场的各高校迎接新生的大旗和条幅比比皆是。

当“清华大学新生接待站”红底白字的条幅映入眼中,我兴奋极了!旅途疲劳顿时荡然无存。我快步向前跑去。接待人员分外热情,在验明录取通知书后,一笸箩馒头、一盆大块咸菜和一桶白开水,就为来自天南地北的学子们席地而坐接风洗尘了。接待站的负责同志告诉大家:回清华的汽车要在接完最后一班火车到京的同学才开启。那天,也许我刚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感到一切都新鲜。我利用等候的时刻“观察”京城的生活,真是绝好的机会!我看到:在前门站的南侧就是熙熙攘攘的前门大街,饭店、食品商店比比皆是,席地而坐刚刚“入列”的新清华人却没有谁去光顾。我们三个一堆,五个一群,操着南腔北调,相互交谈。我记得一位同学,他讲的话伴随着浓重的湖南乡音,不时还用笔写几个字表达准确的意思。他的行李是一根扁担,扁担的一头是农家粗布被褥,另一头是一捆书籍——他来自湖南常德,山区丘陵沟壑纵横交通极为不便,他来京这一路,乘过木船、小火轮、马车和汽车后才到了长沙火车站。他吃罢馒头,对捆绑挂在扁担一头的书籍、笔记本检查了一番,喃喃自语:谢天谢地,一本没丢!看得出,书和本是他继续攀登科学的“奠基石”啊!

那天,我在等候去清华的间隙中观察了大名鼎鼎的前门火车站——站前广场中接送旅客的车辆,多半是三轮车、人力板车等,小卧车绝对“凤毛麟角”。站前的有轨电车为旅客出行提供了极大方便!日后,在前门再听“铛!铛!”的响声,已成北京中轴线上的文物级旅游符号了!

经过耐心的等待,我们终于登上前往清华大学的帆布棚解放大卡车。我们凭借车棚缝隙依稀观看了天安门、中南海……记得汽车出城后,我们的大卡车疾驶在一条不宽的公路上,尘土飞扬。到达清华园时,夜幕已落下,静悄悄的校园,只有建筑物窗口亮着光。迎接我们的“服务的同学”用手指指嘴,示意:不要大声喧哗。同学们在自习哩!

按照安排,当晚,我们在临近宿舍休息。次日早上办理新生注册手续——记得,我很早就醒了,那是我在清华园第一次迎接初升的太阳。我静悄悄走出宿舍,不远,就听到低声的俄语朗读声音了。

去注册的路上,望着川流不断的人流,“服务的学生”告诉我:他们去图书馆看书或是上课、去实验室……我默默地想:明天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了!顿时心中美滋滋的。

那天上午8点多我就完成了入学注册手续——我上清华了;我的大学生活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