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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路与中华路在何处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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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民

前段时间,散文作家、华南圭孙女华新民女士带着其主编的《华南圭选集:一位土木工程师跨越百年的热忱》一书,在首开书院的城市复兴讲堂进行了解读,北京史研究会孙冬虎、吴文涛等专家以及文化学者金磊作为对谈嘉宾,他们精彩的对话,给在座的听众带来一次难得的精神盛宴。值得一提的是,通过对华南圭先生经历的梳理,人们也深入了解了更多北京城变迁的细节。

北京城留有华南圭旧宅

作为百年前中国第一代建筑师、为北京城市建设做出卓越贡献的华南圭先生,与我有很多跨时空的接触。

首先,我供职的首开集团总部前址和华先生1902年就读的京师大学堂(北京大学前身)师范馆,同处皇城景山街区沙滩后街,门对门,隔街相望。我时时徜徉于周边古老的街巷,结识它们,研读它们,因它们而感动,且为此写下多篇与这一带,尤其是与那座中国近现代最著名的百年学府相关的文字。

其次,华先生1910年结束留法生涯。回国后,在今东城区的无量大人胡同安家置业,他亲自设计、建造了一所中西合璧风格的宅院,家族几代人世居于此长达近一个世纪。

令人惋惜的是,这所门牌号无量大人胡同18号、19号和20号(1965年随胡同更名,改为红星胡同51号、53号和55号)的宅院先后被拆除。万幸的是,华先生1915年为自家设计修建的另一所宅院,即位于外交部街与东堂子胡同之间的协和胡同6号院三层欧式建筑得以保存下来,并得到了妥善保护。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就读的北京市二十四中学,校门恰好设在东堂子胡同中部。六年时光,每次上学时,没少在协和胡同里穿行,对于华家那座三层小洋楼我多少是有些记忆的。有趣的是,每到冬季,学校体育课必有一项是从校门口出发,绕着北侧紧邻的红星胡同跑圈。那时,华家老宅还在。

还有一件事也拉近了我和华先生的时空距离。1949年8月召开的北平市各界代表会议,作为会议代表,华先生提交若干项涉及北京城市建设的提案,一项关于“打通几条要路,以利交通”的提案中包括:

完成建国门,并展引东长安街,以达此门,更展引之以至通州。其法宜用“单行路线”之方式,即以洋溢胡同、水磨胡同为由西向东之路线,以东西观音寺胡同为由东向西之路线。

华先生的提案中提到的水磨胡同,于我,既熟悉又亲切。自出生到初中三年级迁居团结湖以前,十余年间,我和家人一直居住在古观象台脚下这条古老胡同的一所大杂院中。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北平市全图》中南北向的“中山路”。

1937年地图中,天安门前东西向的路为“中山路”。

华南圭首提天安道和中山街

华南圭与这座城市有着很深的缘分。民国时,北京城的治理与发展,都有他的身影。

1928年6月,国民革命军进入北京,北洋政府在中国的统治结束。南京国民政府改北京为北平,设立特别市。8月24日,孙中山先生遗像被挂上天安门城楼。时任北平特别市工务局局长的华南圭向市长何其巩递交条陈,核心内容是:

敬陈者:各处街道均有定名,惟自天安门至中华门一段,又东西长安门之一段,及长安门外之东西两段,迄无一定之名称,殊多不便。今拟将中间南北方向之正道,即自天安门至中华门之一段,定名为天安道;又长安门间东西方向之一段,定名为中山街;自东长安门直至东单牌楼,统名为东长安街;自西长安门直至西单牌楼,统名为西长安街……

相信大多数北京人和我一样,对天安道、中山街这些地名,恐怕是头一次听说。

华先生条陈中的建议是否得以落实,结果又是如何?

据孙冬虎先生《民国北京(北平)地名变迁的时代烙印》(《北京史学》2020年秋季刊)一文中考证:

市政府接到呈文后,先由第三科审核并签注初步意见,以备市长决策参考。他们提出:

查自中华门内至天安门外,拟即定名中华路,比之天安道,名称似较允协。又东西长安门间,原定中山街,拟改为中山路,尤觉冠冕。其余所拟名称,为画一起见,似可照办。……由此命名了中华路、中山路、东长安街、西长安街。随着1949年后对天安门广场的大规模改造,中华门以及由此得名的“中华路”不复存在,天安门前、东西长安门之间516米长的“中山路”则变成了东西长安街相向延长、彼此衔接的段落。

该文利用第一手史料,对华先生条陈内容后续办理情况予以梳理考证,令我获益匪浅。在孙先生研究的基础上,我做进一步探究,发现了中山路以及中华路的变迁。

众所周知,明成祖朱棣为迁都北京,将元大都南城垣向南推至今前三门一线。旧有南城垣内顺城街被拓宽,北侧中间建为承天门(清初改称天安门),门前建有千步廊,千步廊最南端为皇城正门大明门(清初改称大清门,民国改称中华门),承天门前,东、西两头各建一座门:即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明清史籍中又称之为东、西长安门),门与门之间砌有皇城墙,形成T字形封闭式广场。

《明英宗实录》景泰六年(1455年)八月戊午条记:

先是钦天监奏:观星台在东城上,喧扰不便;而屋宇墙壁亦多损坏。乞徙至东长安街台基厂,则观星台之高与西长安街二塔相对……

“二塔”是指始建于金代的庆寿寺中有名的双塔(今电报大楼西)。由此可见,明代的东长安街,西起长安左门,东至东单牌楼;西长安街,则东起长安右门,西至西单牌楼。

同时,皇城内承天门至大明门之间,则被称为御街或天街。明人蒋一葵《长安客话》即云:

进大明门,次为承天之门,天街横亘,承天门之前,其左曰东长安门,其右曰西长安门。

至清代乾隆年间,T字形封闭式广场发生微妙变化:东、西长安门外各设三座门,这样,东长安街西起点、西长安街东起点分别改为东、西三座门。

民国时中山路与中华路并存

民国二年(1913年),为打通长安街的交通,将东、西三座门,东、西长安门的门扇以及与之连接的南侧围墙拆除。第二年,千步廊被拆除,但其东、西、南方向的外侧皇城墙则得以保存。

一番改造后,东单牌楼至东三座门之间为东长安街,东三座门至长安左门之间为东三座门大街;长安右门至西三座门之间为西三座门大街,西三座门至府右街南口之间为府前街,府右街南口至西单牌楼之间为西长安街。而长安左、右门之间以及午门至中华门之间未命名。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1928年8月华南圭先生提出条陈。不过,在华先生提出条陈后,《北平特别市政府训令》第291号在执行中,也并未“将各该路旧有名称一律更改”为中华路、中山路、东长安街、西长安街。真实情况是:

其一,东西长安门两侧道路仍沿用旧名,未更改。

1935年12月北平自强书局推出的田蕴瑾编《最新北平指南》以及1936年5月经济新闻社出版、马芷庠主辑的《北平街巷志》,均录有:“东、西长安街”,“东、西三座门大街”以及“府前街”等地名。

其二,实际操作中,午门至中华门、东长安门至西长安门,东西、南北方向交叉形成的十字街均被统一冠以中山路的地名。1933年8月北平民社出版,李炳卫、童卓然编著《北平地名典》中就清晰记录有:

中山路:即午门、天安门、中华门间之甬道及东西长安门内之十字街,命名为中山路。

《旧都文物略》“内六区分区图”中,也将东长安门至西长安门一段标注为中山路。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由苏甲荣编制、日新舆地学社出版的《北平市全图》更是显示午门至中华门一段为中山路。

不过,在1935年出版的《最新北平指南》第三编《平市地名一览》中,却出现了“中华路”的表述:

中华路:天安门及中华门之间(即之前中山路)。

由此推测,该路段更名时间大致在1935年前后。由此,1936年的《北平街巷志》里出现“中山路:天安门前”“中华路:中华门内”等内容。

此时,华先生在1928年8月提出的“自中华门内至天安门外,拟即定名中华路……又东西长安门间,原定中山街,拟改为中山路”这个建议最终得以落实。

通过民国时的一些资料可知,中华路的北起点并不是天安门,而是向北延至午门;南北向的中华路,被天安门前东西向的中山路,分隔成南北两段。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天安门一带的格局发生了巨大变化。

为加快城市建设,1951年拆除东、西三座门,1952年又拆除东、西长安门。不过,1935年以来形成的地名,暂时并未因此受到影响,中华路以及中山路的地名都还存在。

随着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长安街大规模改建工程付诸实施,最终形成以东起东单路口,西至西单路口,中间以天安门中线为分界线的东、西长安街的格局。中山路也由此消失。

为了迎接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庆典,1958年开始,天安门广场及其两侧进行了大规模改造。在此期间,三面皇城墙以及中华门先后被拆除,中华路南段在这一时期可能就已消失。而中华路北段,即天安门金水桥向北至午门广场前的这一段则被保存下来。

2007年8月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北京2008奥运会倒计时一周年天安门广场庆祝活动期间采取临时交通管理措施的通告》,对天安门广场地区及周边道路采取临时交通管理措施。其中第二项措施为:

二、16时10分起至活动结束,长安街南长街南口至南池子南口路段禁止行人通行,中华路东西筒子河东、西阙门(不含)以南至天安门金水桥以北除持有参加庆祝活动仪式车证的车辆外,禁止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

除此之外,恐怕很少有人知道,北京中山公园地址就是北京市东城区中华路4号。

据此,我个人推测: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天安门城楼前东西两侧的观礼台落成后,观礼台与中山公园、天安门城楼两侧以及劳动人民文化宫(太庙)的南墙之间形成的狭长通道,被纳入了中华路的范围,并一直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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