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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源的漫漫科考路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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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寿昌

魏源是清末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文学家。他编撰了巨著《海国图志》,被称为“放眼世界第一人”。不过,在科考路上,魏源却度过了漫长的二十三年:他于道光二年(1822)29岁时考中举人,直到道光二十五年(1845)才考中进士。也正是这漫长的科考路,他和北京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曾6次来京赶考,一次入国子监深造,做过短暂的京官内阁中书舍人,生命中有近一半时间是在北京度过的。

儿时,魏源曾被称为神童,嘉庆七年(1802),九岁的魏源参加了县试,县令宋大荣出了个对子“杯中含太极”让他回答,魏源在那里静静地思索,仰仰头,眨着眼睛,好一会儿没有出声。这时,县令有些后悔。他想这对子有些深了,太难为一个九岁的儿童了,正想换一个题目,不想魏源挺了挺胸,一时思绪顿开,开口答道:“腹内孕乾坤”。一个儿童对出这样的佳句,当时在学生中流传起“记不清问汉勋,记不全问魏源”的顺口溜。

魏源17岁考中秀才,20岁时选为癸酉科拔贡,这就意味着可以到北京入国子监深造了。29岁时他在北京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第二名,时称“南元”,应该说考得还不错。取得举人资格后就可以参加会试了,如果中了就是进士,可以名正言顺地做官。在京期间他结识了林则徐、龚自珍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吟诗作赋,谈经论道,议论国是。

道光五年(1825),32岁的魏源第一次参加会试。这次会试,魏源和龚自珍都落选了,考官之一的刘逢禄深为惋惜,还作了《题浙江、湖南二遗卷》诗。

第一次会试落选后,他有些失望,朋友们劝他以举人的身份捐个官,他本不齿于这样做,想以真才实学考中进士。架不住友人的一再劝说,最后还是听从了友人的意见,以举人的身份捐资做了一个内阁中书舍人的官,有了一份固定的俸禄,一家人居住在北京城里。

中书舍人是一个有职无权的七品小京官,负责起草各种文件,比如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相当于现在的秘书一职,这个官虽说没有权,却可以在内阁里看到许多书籍、档案甚至机密的文件,对于一些有识之士倒是个丰富知识的好地方。

道光九年(1829),魏源第二次应礼部会试,与龚自珍又双双落第,房考刘逢禄作《两生行》哀之,从此龚魏齐名。

道光十五年(1835),42岁的魏源第四次参加会试,仍未中,此时他已绝意于科场,回到扬州买园居住,准备安安静静地读书生活。朋友们看到魏源的沮丧之情,纷纷劝他道:“这科不中,还有下科,千万不可灰心丧气。以默深弟的才学,比我等强得多,定会金榜题名,不过是个迟早的问题。”“自古以来大器晚成者多矣,唐朝诗人柳永,四十八岁才中的进士,康熙朝王晦五十一岁才中举人,直到六十七岁才中进士,颇得康熙赏识。”

经亲友劝说,他又步入科场,道光二十四年(1844),五十一岁时,第五次参加会试才考中,榜列19名,作“四书”题目时考官看了他的文章,批语“劲扫千军,倒倾三峡”。然而,因为他的试卷草稿字迹模糊,被罚停殿试一年。魏源气愤之情难抑,作了《都中吟》诗十三首。

对于自己一生走过的科考之路,科举考试这一选拔人才的制度究竟如何?魏源有着深重的疑虑。他在诗中表现了心中的不满,有些内容是批判科举制度的。在《将相文武此中进》一诗中,魏源写道:“小楷书,八韵诗,青紫拾芥惊童儿。书小楷,诗八韵,将相文武此中进。”讽刺会写小楷,会作八韵诗,就能担任文官或武官,甚至成为将相。他认为写诗写文章和书法,只能算是雕虫小技,具有这些技能的人是否能够担当得起筹划国家大计的职位是值得考虑的。他说:“昨日大河决金堤,遣使合工桃浪诗!昨日楼船防海口,推毂先推写檄手。”黄河溃堤,朝廷选拔治理河道的官员却是只会写桃浪诗的所谓人才;安排士兵船只防守海口关隘,出任的将领则是仅擅于撰写战斗檄文的文人。这是多大的讽刺!

对选拔人才,他认为不应该只有科考一条路,应该有多种途径。在《都中吟》组诗中的《何不大开直言之科筹国计》一诗中,魏源说:“借问开科得何士?项槁盐车悲騄駬。宋代得一张齐贤,一榜赐第方能尔。”他质问科举考试获得了什么人才?也许那千里马正在背负盐车而被埋没。宋代有一个叫张齐贤的能做宰相的人才,他参加进士考试就没有通过,后来还是在宋太祖弟弟赵匡义的干预下,将当年参加考试的人全部赐为进士出身,张齐贤才能成为进士,后来做了宰相。根据科举制度的弊病,魏源提出建议,要依据国家社会的具体需要而选拔相应的人才。“何不大开直言之科筹国计,再开边材之科练边事?”他提出,应当开设直言科目选拔能够筹划国家大计的人才,开设边材科目选拔能够训练士兵守卫边防的人才。

漫长曲折的科考之路,经过亲身体验后,魏源觉悟了。

鸦片战争中,清朝政府的失利,促使魏源去关注中国和外国的关系,去了解西方国家,并且以开明的思想和前瞻的眼光提出要向西方国家先进的东西学习。魏源认为,应当学习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采纳西方优良的器物,不必固执保守地把西方先进的东西看做是“奇技淫巧”而予以排斥,同时以历史上从西方引进了饲养马的优良草料苜蓿为例子,对思想保守的人进行劝诫。至于目前要学习西方的什么呢?他在《都中吟》组诗中说,“船炮何不师夷技”,要学习西方造船和造炮的技术,这就比较具体了。西方利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国的大门,如果中国能够制造出好船好炮,在当时来说,至少可以大大增强国防的实力。

科举制度的落后,在魏源的诗里也得到充分的表现,在60年后的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历经一千多年的科举制度,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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