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团结报
□ 李武刚
左丘明，春秋时期鲁国人。周灵王十六年（鲁襄公十七年，前556年）生于一个官宦家庭，曾任鲁国太史。晚年归故里都君庄（今山东省肥城市石横镇东衡鱼村）著述，卒于周贞定王十八年（鲁悼公十六年，前451年）。左丘明是春秋时期杰出的史学家、文学家，著有《左传》《国语》和《世本》。清代经学家皮锡瑞对左丘明评价甚高，“左氏叙事之工，文采之富，即以史论，亦当在司马迁、班固之上，不必依傍经书，可以独有千古”。
然而，自西汉末刘歆提出将《左传》立于学宫引起今古文经两派争论之后，到唐代中期出现疑古思潮，再到近代康有为重谈刘歆伪造说，至今，有关左丘明及其著作、家世、姓氏、里籍等仍有争论。当前，学术界的主流观点认为，左丘明姓左，籍贯肥城，葬于肥城，其代表作有《左传》《国语》《世本》，当是最基本的史实。
2024年6月，在山东省平阴县胡庄村左氏家祠中发现的左氏族谱碑文记石碑，对于左丘明的研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碑文共计四部分。第一部分主要论述左丘明所著《左传》这部传世经典的文献价值。第二部分主要记述左丘明生活的时代背景与作《左传》的历史贡献。第三部分记述左丘明墓在肥城、左丘明后世繁衍发展及宗谱相传，同时还记载金、元、明三朝的奉祀详情，以及明中期以来左氏家族的式微。第四部分感慨天命非人力所能为的同时，道出立碑以传左氏源流支派。
关于左丘明的研究，鲜见学者以左氏家族文献为据。笔者依据左氏碑文予以释读，参以左氏宗派谱碑与《左氏家乘》，就左丘明著作、家世、姓氏、里籍等学界关注的问题进行探讨。
关于左丘明的著作
司马迁在《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中最早提出左丘明作《左传》，东汉班固《汉书·艺文志》中观点相同，而《汉书·艺文志》是据刘向、刘歆父子所撰《七略》写成，所以这也代表了刘氏父子的观点。从两汉时期到魏晋南北朝时期，著名经学家、史学家如贾逵、郑玄、何林、桓谭、王充、许慎、范宁、杜预、裴骃、范晔等皆无异说。唐孔颖达奉诏撰《春秋左传正义》亦认为作者为左丘明，刘知几亦不怀疑。然而，随着疑古之风的出现，唐中期的啖助、赵匡开始提出怀疑，提出左丘明为孔子以前“贤人”的观点。此后，宋叶梦得、陈振孙、朱熹、郑樵和清代尤侗等人均提出怀疑。《四库全书》则否定了唐宋以来的怀疑学说，认定《左传》的作者是左丘明。清代以来，伴随今古文经学的争论，在研究《左传》时刘歆伪造说又被提出。近代，刘逢禄、康有为提出刘歆根据《国语》伪作说；或说吴起所作，始自姚鼐，后有章太炎、钱穆、郭沫若、童书业等继之予以阐发。
随着楚简《左传》的出土，扫清了历史谜团，破解了千百年来关于《左传》的真伪之争。《左氏族谱碑文记》第一个观点即提出左丘明作《左传》，为传世不朽之著。
关于左丘明的家世
《左传精舍志》《肥城县邱氏族谱》记载左丘明的始祖是姜太公的支子，名印。姜太公封于齐，都于营丘（今山东临淄），其嫡子丁公伋继位，其支子奉命镇守营丘，支孙遂以地为氏，改姓丘。传至五代娄嘉，遇齐国内乱，因参与攻杀胡公而立献公的宫廷政变，恐后及祸，遂出奔楚国，为楚国左史。其子孙历代继任，遂以官为氏，称左氏。传十二世，生左史倚相，为左丘明祖父，博学多才，被称为“良史”。倚相之子名成，即左丘明之父。在成任左史时，楚国发生乾溪之乱，遂避乱适鲁，为鲁太史，生丘明，长而继任太史。《左丘明志》沿用其说。
《左氏家乘》（1952年抄本）记载：左丘明，素圣（臣），茔在肥邑衡东，林地七亩，配李氏，一子；其父为左瑞亭，封鲁国司寇，配柏氏，一子；其子为左有才，鲁国有司，配田氏，四子；左有才三子左在乙，配何氏，一子。《左氏家乘》因是平阴县左氏支谱，所记为本支世系，他支从略。《左氏家乘·序》又载“丘明爷为设教至肥城”，传至七世，左德昌迁居平阴西南廿里以左家屯为家，现肥城市石横镇、安驾庄镇等地有其后人，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族谱碑均载有肥城支世系。《左氏家乘》所载左丘明肥城设教，由此进一步丰富了左丘明的身份，不仅是史学家、文学家，还是春秋时期的教育家。
关于左丘明的姓氏
左丘明的姓氏存在三说：姓左，姓丘，复姓左丘。三姓中首先要排除复姓左丘，因为先秦两汉有不少以“丘”字居尾的复姓，却单单没有左丘，后世文献也没有复姓左丘之人。《汉书·艺文志》云：“左丘明，鲁太史”，汉人是认为左丘明姓左的，所谓《左氏春秋》《春秋左氏传》《左氏传》等就是明证。汉代经学家流派多以姓氏命名，亦可证明汉人认同左丘明姓左。因此，左丘明后人亦应姓左。这与《左传精舍志》“自迁楚以来，因以左为姓氏”相吻合。
肥城邱氏出自左丘明，这于东汉应劭《风俗通义》“丘氏，鲁左丘明之后”的记载中可以得到证实。丘、邱通用，耳旁为后加，以避孔圣讳。左丘明及其早期后裔姓左，与肥城邱氏在两汉之际“去左袭丘”相连贯。今定陶县有陶丘，或名左山，有左丘明墓及左姓居民；汶上县军屯乡南陶村有左姓居民，皆奉左丘明为远祖；枣庄峄城亦有左丘明墓和左氏居民，并尊左丘明为始祖。
关于左丘明的里籍
嘉庆初年，为授肥城邱氏立翰林院五经博士，在朝廷引发论争。嘉庆帝下谕旨，提出左丘明墓肥城说“在疑似之间”。此次论争引起极大反响。谢振定作《驳邱氏非左丘明后议》，指出肥城邱氏为左丘明后裔、肥城左丘明墓可信。成瓘撰《左丘明墓考》，通过方志记载，考察肥城的地理沿革与地理方位，推定肥城左丘明墓为真。俞正燮撰《左山考》，指出肥城即左丘明墓所在地。又撰《左丘明墓考》，从肥城建制沿革，论证历代史籍中“富城左丘明冢”“平阴左丘明墓”所指皆今肥城衡鱼左丘明墓，指出“丘明墓依古籍在今肥城，审矣”。
碑文记下了明代中期以前奉祀左丘明的情况：“虽素臣之墓在肥，肥即昔之平阴也。时移世变，人事屡更，犹幸宗谱之阙文尚存。唐宋以来，相传以左家屯为家。大金时有翰林王公者阅《左传》，始知丘明之墓在齐鲁之界，特疏御览准赐恩生四名以存香火。至元顺帝又封其祖讳龙者为文华侯，至明初亦尚有衍袭，后渐废焉不持，祀典湮没”。这种祀典渐废的情形，应该是导致后来里籍争论的主要原因。
总之，新发现的左氏族谱碑文以及《左氏家乘》等历史文献，对于研究左丘明的著作、家世、姓氏、里籍等增添了新史料，对于进一步还原其历史面貌也会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
（作者单位：肥城家谱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