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中国家庭的一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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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鲁引弓,作家、记者,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文艺学硕士,浙江传媒学院教授,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曾获“中国新闻奖”一等奖、浙江省宣传文化系统“五个一批”人才等。著有《小别离》《小欢喜》《小舍得》《转身就走》《同学会》《音乐会几种开法》等十余部长篇小说。
根据《小欢喜》《小舍得》《小别离》改编的同名影视剧,深度聚焦小升初、高考、低龄留学等社会民生问题,引发国民热议,荣获飞天奖、白玉兰奖、金鹰奖等重要电视剧奖项,全网累计播放量超百亿,微博、抖音等全网话题讨论量达数百亿。
西海全媒体记者 李皓
最近,长篇小说《小宅门》付梓出版,作家鲁引弓的“小”系列里,又多了新成员。
比起《小宅门》,受众可能更熟悉“小”系列中的其他成员——《小欢喜》《小舍得》《小别离》,这几部由黄磊、海清、沙溢、宋佳、佟大为、张子枫、胡先煦、周奇、李庚希等两代演员共同演绎,全网累计播放量超百亿的“小”系列电视剧,深度聚焦小升初、高考、低龄留学等社会民生问题,从而引发国民热议,少有人知的是,它们的原著作家就是鲁引弓。
这一次,鲁引弓的新作《小宅门》先于电视剧与受众见面,在《小宅门》出版之际,本栏目记者采访了鲁引弓。
记者:因为《小宅门》刚刚出版,可能很多人还不知道它的内容,您方便介绍一下这本书的内容吗?
鲁引弓:《小宅门》的主人公叫丁咚,丁咚的出生与房子有关。为赶上20世纪90年代最后一批福利分房末班车,丁咚的父母认识两周就“火线”结婚,可是又因性格不合匆匆离婚,1岁的丁咚成为了这场短命婚姻的“遗产”。
长大后的丁咚意外成为房产经纪人,他和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哥一样,在从事房屋中介的过程中,有时一不小心,就直抵了他人生活中隐秘的地方,随即又发生了很多与房子有关的人和事,我在这里还是不要剧透太多,大家如果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话,还是去看小说吧。
记者:您以往的作品,都是在关注和读者关系很密切的现实问题,比如高考、升学,这一次您为又选择了房子这个话题,您是怎样理解中国当代社会中,房子对中国人的意义的?
鲁引弓:对于中国人来说,房子意味着“老有所养、住有所居”,这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终身追求、对幸福的具体定义,甚至可谓是中国人的心结。每一个中国人,一生都无法逃离房子的“羁绊”,因为它与中国人的乡土观、财富观、伦理观、家庭观、子孙观息息相关,房子即是家。也因为这样,买房史折射出中国的社会百态,堪称中国人的精神史。《小宅门》,浓缩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30年3代人的置房史,勾勒出了中国式家庭买房众生相。
记者:这的确是一个值得书写的话题。
鲁引弓:是的,在创作《小宅门》时, 我始终以当下感、信息量、真实感为创作原则。
记者:在小说创作中,坚守这样一个原则,一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鲁引弓:我是记者出身,有着丰富的采访经验和扎实的专业素养,自《小别离》《小欢喜》起,我每次写作都是以记者式的调研为扎实基地。
为了解当下年轻人买房的状况,我历时3年调研,寻访50多家中介公司,也曾在房产公司“卧底”工作半年。小说中90%的素材都来源于真实案例,无论是老丁铁与朱依奶奶高龄闹离婚,还是可可与贾俊为躲避家庭、节省房租,短暂地寄住在公司杂物间,这些情节在现实中都确有其事。
记者:其中的细节和故事可能读者更感兴趣。
鲁引弓:我之前的职业经历让我习惯去写一些社会议题的题材,这些题材都需要大量地采访,房产方面的采访跨度比过去更大,这个行业有上中下游,平时我们感受最多的买房子实际上是最后一环,再往上还有中介、地产公司、土地拍卖,是一根完整的链条,对写作者来说,如果不进入这样的场景,其实很难写出具体的细节。
大约在2017年的时候,一家影视公司约我写一个老百姓和房产的故事,我开始进入这些场景。
我首先是把我家附近基本上所有的房屋中介店都走了一遍,接触到了很多中介小哥,他们和我们以前想象中的不一样,很多是刚刚从大学毕业,他们从外地来到大城市,一开始可能找不到工作,就被人带着进入中介行业。他们从学校里出来,没有很多社会阅历,因为卖房子一下子遇到了千家万户,直抵这些人生活的底部。他们给我讲了很多故事,你会发现房子真的是人性的放大镜。
一些中介小哥看了《小宅门》后说,觉得这是他们从业的回忆录,也有小哥觉得我写的丁咚太温柔了。但其实丁咚的形象和我第一个采访的中介小哥有关,他来自河南,本科学的是中文,最初做中介时满脸懵懂,就是觉得这个行业能够挣钱。现在距离采访已经过去了6年,我在朋友圈里经常看到他还在发房产的信息,看样子是在这一行干下来了。
还有些中介小哥经历过房产行情的波动,政策的变化,看着中介店从门可罗雀到人山人海,他们和我说起人们买房子过程中的惊心动魄。
后来我觉得,这些采访还不够,写房产还要了解产业链,我就去了一家和房产相关的互联网公司,在里面待了半年。
这家公司的员工主要是90后和95后,做的是房产数据和新媒体,后来《小宅门》里雷岚在创业时做了一个“小宅门”的房产公众号,也是这段经历的延伸。
那时我每天背着电脑包去公司,表面上做的是见习的工作,我有一个工位,后面是一扇小门,相当于一个储藏间,这个储藏间后来也变成小说里可可晚上不想回家住在单位里的地方。那些年轻人一开始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了以后,他们会建议我和他们一起去吃中饭喝下午茶,因为那段时间大家才会聊各种“八卦”。和中介小哥们一样,我发现这些年轻人对房子的态度很矛盾,他们一方面希望房价能涨,一方面又担心房子涨了之后,自己也会买不起。和他们聊天,会感受到这种人性里的纠结。
记者:所以有评论家说,您的小说总能捕捉到当下中国生活的热点,紧扣当代年轻人的生活,讲述人与社会的关系,启发颇深,您是怎样看待这样的评价的?
鲁引弓:《小宅门》正是一部直击社会热点,但是基调温暖明亮的现实主义小说,它以戏剧性的提炼、文学性的表达、平实的叙事、真实的生活质感,紧扣年轻人的买房近况,生动展示了社会变革中的人生百态。
此外,日常生活中人们常有焦虑,我由衷地觉察到他们需要温暖,《小宅门》实际上也在书写年轻人纠结、跟风、坚持、放弃、反省,直至找回自我存在的意义和人生的价值的过程,书写普通中国人的诉求情感,与思索奋斗。
记者:这也是您的“小”系列的总体特色。
鲁引弓:《小宅门》凸显了我内心的温暖和善意,它以一种轻快的明亮温暖基调——这样的基调在《小欢喜》《小舍得》等剧评中被媒体称作“温暖现实主义”,表现人对真善美、光明和未来的追求。
在我看来,“小”系列作品就是一颗给中国家庭的糖。社会节奏快,日常生活中人们常有焦虑,我由衷地觉察到他们需要温暖。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希望我的文字能成为一颗安慰人心的糖。创作的小说能给读者带去温暖,也是我对文学功能的一种理解。我希望我的这颗糖是一丝温柔,让我们通过阅读和讨论,获得一点温暖,多一点努力,同时少一些失控。
记者:您觉得 《小宅门》与“小”系列中的其余作品有什么不同的特点?
鲁引弓:我做了20多年的媒体人,在采访的过程中,对我来说比较得心应手的方式就是从小切口讲大时代,我喜欢去描写小人物,写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背后又能够体现大时代的转型。 “小”系列也是这样,它不断地向生活的各个领域拓展,比如之前是以教育为主,现在进入到房产、就业这些领域。
刚才我说“小”系列是一颗糖,这些故事都是描写了生活中的某些痛苦以后,再给人一点安慰。在《小宅门》里,这个安慰就是我们的认知:房子不是家,也可能成为你的枷锁。我在报社工作的时候,每天排版时都想给头版找一个温暖的故事素材,我觉得这个年代温暖和快乐是最稀缺的。我觉得所有的故事到最后一定是让人感到快乐、自由和温暖。我想这也是“小”系列能改编成影视剧的一个原因,大家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那一刻一定是希望得到快乐和安慰。
记者:您是如何处理小说和非虚构文学之间的关系的?
鲁引弓:我的写作可能更接近非虚构。
近些年来非虚构这种文学样式在崛起,过去我们说报告文学,现在好像非虚构已经取代了报告文学的概念,这实际上对应于我们传统写作的信息量不足。传统的写作往往在内容创作上和生活有距离,比如写职场,写都市生活,常常会流于悬浮,没有表现出当下真正的价值观的冲突,真正的文学的笔应该是要追赶这个时代,这也是对于作家的要求。
我之所以写小说,因为非虚构里很少有人物关系和突出的主人公形象,有悬念的话也往往游离在具有故事性的人物关系和情节之外,人物特点和人物关系的架构是我的一个长项,也可以说我的写作是介乎于非虚构和文学之间,是平行于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