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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的“湖神”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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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

近读栾保群先生的《众神归位:中国民间诸神谱系》,发现诸神各就各位,唯独水神谱系存在遗憾——“湖神”缺席了。

“湖神”是山东好汉耿德裕,宋仁宗年间兖州府东平州人,因在兄弟中排行第七,后人尊称其“七公”。他曾任东平州通判,为人忠直、清廉,深受百姓拥戴,却被同僚所不容,弃官而奔高邮娘舅茆家。起初,他以渔为业,后来悬壶济世,乐善好施,有口皆碑。传说七公八十一岁那年无疾而终,葬于高邮湖畔。

南宋淳熙七年(1180)夏,海风呼啸,海潮汹涌,盐阜地区深受其害,殃及高邮。高邮百姓向七公祷告后,竟风平浪静,转危为安。宋孝宗赵眘遂敕封耿裕德为康泽侯,意在表明七公给百姓带来了安康和恩泽,并建庙祭祀。由此,江湖十八帮共祭七公,就像东海、南海沿岸的先民供奉妈祖那样。

康泽侯庙又名耿七公庙,俗称耿庙。据《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耿七公》:“公庙在扬州府高邮之西一十五里……迄今居民暨舟行者皆致祭。”庙前立着两根石柱,每晚有灯高悬,或是两盏,或是四盏,或是六盏。渔民晚归时,如遇月黑风疾,抑或大浪翻滚,难免迷失方向,只要循灯行船,就能安全返航。耿庙的灯常被比作救星,称“耿庙神灯”,为“盂城八景”(即“秦邮八景”)之一。明永乐年间,国子监祭酒胡俨作《盂城八景·耿庙神灯》:“新开湖西耿侯庙,夜夜神灯吐光耀。空中凫雁尽飞翔,渚面鱼龙皆眩曜。曾开红叶下云中,五台峨眉今已空。御灾捍患神之功,我做此诗流无穷。”

明宣德七年(1432),平江伯陈瑄奏请春秋二仲以羊豕祀之。明嘉靖二十一年(1542),康泽侯庙重修。明洪熙年间,礼部尚书余幼孜作《康泽侯庙》:“耿庙水云中,岩岩镇湖口。桅竿夜悬灯,照耀遍林薮。闪闪透兰虹,辉辉映星斗。扑光蛾自绝,避焰龙亦走。灵威示赫奕,祀事谁悠久。惠泽被淮堧,纪年书大有。”明正德年间,山东提学佥事赵鹤作《康泽侯庙》,明末清初的诗人李滢也写过《康泽庙》。

关于七公显灵的记载和传说有不少。据《高邮州志》,清康熙十一年(1672)高邮闹饥荒,有人在空中说:“耿侯王赐鱼为民食。”不一会儿,河中鱼涌,顺手可得,七日方罢。灾后,高邮增建了七公殿。

当然,也有七公爱莫能助的时候。1931年,高邮遭遇特大洪涝,据汪曾祺《我的家乡》:“阴历七月,西风大作。店铺都预备了‘高挑灯笼’——长竹柄,一头用火烧弯如钩状,上悬一个灯笼,轮流值夜巡堤。告警锣声不断。本来平静的水变得暴怒了,一个浪头翻上来,会把东堤石工的丈把长的青石掀起来。看来堤是保不住了。终于,我记得是七月十三(可能记错),倒了口子。我们那里把决堤叫‘倒口子’。西堤四处,东堤六处。湖水涌入运河,运河水直灌堤东。顷刻之间,高邮成了泽国。”耿庙也被洪水冲毁了,仅存基址。汪曾祺说:“我觉得耿庙神灯是一个美丽的传说。我小时候好像七公殿还在。民国二十年发大水之前有许多预象,人们的迷信思想抬头,想象力也特别活跃,纷纷传说七公老爷显了灵,说是在苍茫云水之间看到神灯了。其实谁也没有看到。正因为没有人看到过,所以越加相信神灯是有的。”

如今,悬挂神灯的两根石柱依然挺立在高邮湖畔,如同两个饱经风霜的老者。由于石柱位于古运河拐弯处,千百年来,但凡行船拉纤经过这里,总要磨蹭石柱,天长日久,留下深深的痕迹。江淮地区尤其是里下河的渔民,一直沿袭旧俗,每年做“七公会”,求安祈福。尽管人微言轻,我认为复建耿庙应提上日程,以便让“湖神”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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