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金融时报-中国金融新闻网
业内专家在接受《金融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监管整治与行业自律的协同发力下，车险费用违规返现、贴费等行为有望显著减少，市场秩序将明显改善，消费者权益得到更好保护，保险公司更加回归保险业务本质。险企可以专注于提升车险服务质量，而非单纯依赖价格战吸引客户。这有利于增强消费者对保险产品的信任感，进而提高客户忠诚度和续保率，促进保险公司实现长期、稳健的经营目标。
行业严格自律
禁止代理人以任何形式返现
所谓“报行合一”是指保险公司向监管部门报送产品审批或备案材料中所使用的产品定价假设，包含费用假设等，要与保险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的行为情况保持一致。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于2023年9月下发《关于加强车险费用管理的通知》（450号文），要求全面加强车险费用内部管理，持续健全商业车险费率市场化形成机制，全面加强商业车险费用管控的“报行合一”。
据记者了解，为贯彻落实“450号文”要求，规范销售行为，协同行业打击市场侵害消费者权益的乱象，部分险企从2024年4月15日起针对新转保家用车及驾乘险执行严格自律。
具体来看，在“家用车0贴费”方面，仅保留系统基础手续费，即燃油商业险15%、新能源商业险8%、交强险4%，驾乘政策区分续保及转保。在“家用车及驾乘0返现”方面，禁止代理人端以任何形式返现，包括基础手续费不得返现，如违反监管自律，分公司主体处罚，对应代理人及专员按基本法上限处罚。
针对中介销售渠道，财险公司向保险代理公司和保险经纪公司下发了《关于贯彻落实车险费用管理严禁返现的告知函》，并提出三项要求。一是严格车险费用管理，禁止通过返还现金或赠送有价证券和非条款类增值服务等方式，给予或者承诺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合同约定以外的利益。二是做好消费者的权益保护宣传工作，规范销售行为，明确告知返佣属于涉嫌商业贿赂违法行为，共同提升客户服务品质与维护客户合法权益。三是行业定期对脱转保客户进行回访，一经核实存在返现或违规赠送非条款类的服务行为，将立即暂停开展业务合作，并保留对相关人员的责任追究权利。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车险行业第一次进行自律。去年在“450号文”发布后，人保财险、平安产险、太保财险、国寿财险、太平财险、中华联合、阳光财产、大地财产8家财险公司共同签署了《车险合规经营自律公约》，表示要共同营造规范有序、稳健经营的车险发展生态。
手续费乱象根治难
纠偏利于建立公正价格体系
在“报行合一”要求愈加严格的形势下，车险手续费让利情况如何？
近日，车主李先生告诉《金融时报》记者，自己的车险于今年4月15日到期续保。2月19日，销售员便开始发微信提醒续保事宜，告知他的车险保费预报价为3940元。2月26日将报价调整为3985元，当被问及原因时，销售员回答称：“根据商业车险优惠每年有所不同。”3月13日，销售员再次将车险报价上涨至4360元，解释是“车险行业自律，优惠少了”。
李先生对比了几家公司的价格，最终选择转保到另一家财险公司，加上返现金额，他以比原公司更低的保费完成了投保。值得注意的是，李先生的车险续保时间恰逢这一轮针对新转保家用车执行严格自律的时间节点。
另有一线保险代理人表示，公司销售费用支出不断下调，手续费和佣金也有所减少，能给客户用来返现的费用空间越来越小，现在真的是不敢返也返不起。
从记者了解到的市场情况来看，当前行业内各车险经营公司确实在以空前的力度控制返现行为，但同时各家险企执行“报行合一”的程度却是参差不齐的，短时间内这一现象能得到改善但杜绝依然存在困难。
为何车险手续费乱象难根治？
首都经贸大学农村保险研究所副所长李文中认为，之所以我国车险市场返现行为屡禁不止，是因为车险综合改革实施后，车险市场格局处于持续调整之中。在此背景下，价格竞争就成为公司快速扩大业务规模的有效工具。
经济学家、新金融专家余丰慧对《金融时报》记者表示，在保费主导的理念下，市场竞争激烈，部分保险公司或中介机构为抢占市场份额，不惜违规操作，通过返现等手段吸引客户。消费者在缺乏充分信息的情况下，往往倾向于选择价格更低的产品，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的价格竞争。
近年来，车险费用无序上涨已经让不少险企的保费和风险出现严重不匹配，进而影响赔付能力。行业数据显示，2021年，车险综合成本率就超过了100%，意味着车险业务总体处于亏损状态。2022年在出行减少的情况下，行业车险综合成本率降回至100%以内。
2023年，新冠疫情后社会交通出行恢复，出险率提升，大部分公司的车险业务“增收不增利”，甚至亏损。据统计，2023年，财险行业综合成本率100.18%，同比增长1.28个百分点。财险公司的车险承保利润89.98亿元，同比下降58.40%。财险“老三家”也没能幸免，2023年车险承保利润均出现下滑。
不可否认，面对持续减少的车险优惠和返现力度，确实有不少像李先生一样的车主表示不能理解价格上涨。对此，余丰慧表示，部分车主可能受益于返现而实际支付较低的保费。短期内，禁止返现可能会引发消费者的不解甚至不满。但从长远看，规范车险手续费有助于消除市场信息不对称，使保费更真实地反映风险成本和保险公司运营成本，使消费者能享受到更为公正的价格体系。
“过度返现可能导致保险公司财务状况恶化，影响其偿付能力，对消费者保障形成潜在威胁。同时，车险手续费无序上涨还可能滋生腐败，破坏行业风气。通过严控手续费，监管层期望引导行业回归理性竞争，促进保险业持续健康发展，实际上这是在保护消费者权益，最终获益的还是车主。”余丰慧说。
李文中表示，“在禁止手续费返现后，保险公司将更加注重车险产品的创新和服务提升以吸引和留住客户。这有助于消费者获得更加优质的车险保障和服务。”
监管保持高压态势
“查处、通报、挂钩”综合施策
自车险综合改革实施以来，监管部门不断引导车险高质量发展，“降价、增保、提质”的阶段性目标已经取得明显成效。但巩固车险综合改革成果，根治车险手续费乱象需要久久为功，监管对车险市场也始终保持着高压态势。
据记者了解，行业内部近日召开的车险相关工作会议提出，车险综合改革实施以来，车险行业的费用高企及非理性竞争等问题有所缓解，但目前并未得到根本解决。去年以来，车险综合赔付率出现明显上升，今年前两个月有加速上升的趋势。车险的综合成本率已经到了盈亏平衡点附近，如果对高费用和非理性竞争不加以遏制，将严重影响车险高质量发展。因此，监管部门准备在车险领域试行“查处、通报、挂钩”三项机制。
上述三项制度相互关联，形成综合施策的有机整体。其中，检查机制是指组织各地对“报行合一”执行情况开展飞行检查，同时强化检查结果运用，对查实违反“报行合一”要求的保险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实施停止使用车险产品处罚，并开展现场检查调查。
通报机制是指，按季度通报各地区车险经营情况，包括：综合费用率与综合成本率排名情况、综合费用率与综合成本率季度环比变化、数据真实性情况（重点关注费用延迟入账、费用向理赔端转移、费用向非车险转移）等。
同时，行业将执行挂钩机制，即将各地区车险重点指标情况与当地停止使用车险产品典型案件数量相挂钩，原则上当季重点指标（综合费用率、综合成本率）表现较差、环比恶化幅度较大的地区，下季度应上报案例数量就较多。
今年3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财险司召开车险监管通报会。在介绍2023年车险主要经营情况的同时，有关负责人透露了即将试行上述三项监管工作机制的消息。
针对持续推进车险“报行合一”工作，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浙江监管局4月19日发布信息指出，将持续加大车险销售合规性“飞行检查”的频次和力度，优化车险监测回溯机制，将监测结果与“飞行检查”相挂钩，压实保险公司合规经营主体责任；进一步丰富监管措施工具箱，探索采取责令扩面回访自查，督促相关机构对中介机构进行违规警示等措施，持续保持车险监管高压态势，确保各项监管措施落地见效。
在李文中看来，当前我国车险行业利润空间较窄，而且市场马太效应比较明显，保险公司自身也对市场自律和监管有着迫切需要。车险费用整治力度不断加大有利于加速稳定市场，为车险行业的持续健康发展创造条件。
“要确保车险费用管理政策执行有效，车险市场回归有序竞争，需要监管机构、行业协会、保险公司及消费者的共同努力。”余丰慧表示，监管机构应加大对违规行为的查处力度，对违规公司进行严厉处罚，形成震慑效应。行业协会推动行业完善自律公约，制定统一的手续费标准和操作规范，引导成员公司共同遵守。还要增强消费者对保险价值的认知，使其理解保险不仅是价格比拼，更重要的是保障内容、服务质量、理赔效率等综合因素。提高车险手续费等关键信息的透明度，让消费者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做出投保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