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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道是寻常

媒体滚动 2024.04.06 12:00

转自:廊坊日报

有一天打开小红书,发现推荐给我的“通讯录好友”中有备注是“爷爷”的账号,第一反应是爷爷的手机号被营销号盗用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哦,原来爷爷已经离开我们将近三年。

爷爷走后,奶奶继续使用着爷爷的手机号码,如今奶奶也去找爷爷有半年多了,这个号码,不是被盗用,而是成为空号后被他人正常使用中。而我一直没有在通讯录中删除号码,仿佛再打过去就有爷爷接听一样。

时间最经不起回头望,这一望,好像戴上了VR眼镜回到了我的童年时代——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一个老头,永远陪伴,那就是我的爷爷。

关于我与爷爷,我不知道该从哪件事说起,索性就从某个“人生第一次”开始吧!

很小的时候爷爷还在工作,到了星期天,我们姐妹几个经常一起去找爷爷玩,和爷爷住上一个周末才满足。爷爷不仅会给我们买零食,还会耐心地陪我们玩游戏,说来也奇怪,一个小老头,却什么哄小孩子的游戏都会玩。

天气好的时候,爷爷就带着我们一起去公园。爷爷的知识渊博,不仅会教我们公园里的花草树木知识、古诗,还经常会随机提问,十多年后再回忆起这些知识,竟然还深刻地存在脑海里。只是知识不以知识的形式侵入,而是以爷爷说过的话永久保存。

到了星期日,父母把我们接走。车子已经开出很远,回头看,爷爷还在门口目送着我们。夕阳西下,一位瘦高瘦高的小老头,用手遮挡着阳光,我回头看着爷爷在夕阳中一点一点变小,直到车子转弯,我才看不到爷爷。

这是我第一次有对夕阳的记忆,温暖而不刺眼,爷爷就在这温暖的夕阳中,那是夕阳里的爷爷,也是爷爷的夕阳岁月。

我从小就喜欢骑自行车,那个年代没听说过“骑行”“山地车”等等,最简单的家用自行车,就是我最喜欢的玩具,而我最好的搭子就是爷爷。

每天吃过晚饭后,我们两个就准备出发。我骑着自行车,爷爷用他的大长腿走路跟着我。我不会骑太快脱离爷爷的视线,爷爷也步伐轻快地能跟上我,就这样默契地来到我们的基地——政府门前的小广场。每天,爷爷在这里看大屏幕上播放的新闻联播,我就在广场上一圈一圈地骑,等听到北京的天气预报,我就会回到起点找爷爷一起回家。

除了极端雨雪天气,春夏秋冬我和我的搭子每天都是如此。不知道是小孩子不怕冷还是太爱吃糖葫芦,反而更盼着冬天,每天回家的路上爷爷都给我买一根糖葫芦,别提多美啦!

我的第一个爱好,就是骑行。这个爱好,是爷爷陪伴养成的,也是爷爷的陪伴,糖葫芦的加持,让骑行在回忆里永远是甜丝丝的味道。我知道,爷爷再也不会陪我骑车了,但我又觉得,爷爷和那个十来岁爱骑车的小女孩儿,依然在那个小广场一圈一圈儿走着他们的年轮,不曾消失,不曾长大。

爷爷有文化,字也写得漂亮,小时候爷爷经常陪我写作业。某天老师留的作业多,我还会幼稚的和爷爷说:“等我长大了,我也当老师,到时候我每天都不给学生留作业!”大概是太幼稚了,爷爷也会笑话我,然后和我说:“行,你长大了也当老师。”于是,当老师就成了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理想。

小时候经常幻想长大了的样子,我想象自己当上老师是怎么教学生的,不仅爱玩老师教同学的游戏,还经常给同学出卷子写评语……我想象过自己长大后的很多样子,也许过很多“爷,等我长大了给您买……”的诺言,但天真幼稚的我总认为爷爷的年龄是定格的,从没想过还没长大,要面对的是爷爷、奶奶的离世。

如今,我实现了小时候的理想,但也是认真严格的老师,我对爷爷许下的诺言却无从兑现。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和爷爷奶奶这么好,他们就不能多活几年,看到最小的孙女长大成人呢?我不明白。

工作以后,经常在学校门口看到接送孩子的老人,就像多年前一直接送我的爷爷一样。某时某刻,我也会恍惚。回到现实,不自觉地和年事已高的人轻声细语交流,也会牵挂着挚友的爷爷奶奶,或许这就是我对自己爷爷奶奶思念的排解。

爷爷奶奶走得都很突然,其实这世上很多事都是突然发生。有人说:“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对此我深表认同。亲人的离世,最初不会那么痛苦,因为头脑还没缓过来,但是会在今后的许多时刻、许多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他们,而故人已不在,这才是最痛苦的。

后来,见到爷爷奶奶不再是推开家门那么简单,而是在睡梦中寻找门票,可是他们来我梦里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老人哄我说这是因为他们在另外的世界一切安好,我愿意相信这个理由。

我与爷爷奶奶共度二十余年的时光,实在觉得短暂,当时那些日夜相处的岁月,只道是寻常,不懂珍惜。如有来生,我们还要相聚在一起,永远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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