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红烧肉
转自:辽宁日报
闫耀明
张选说,我爱吃红烧肉,是我爹遗传给我的。
高桥镇的人经常听张选说这句话,却没有人认识张选他爹。张选他爹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李武家几代人一直在高桥镇开饭店,李武说,听我爹说,我爷爷认识张选他爹,他们是发小,是一起光着屁股在高桥镇街面上长大的。我爹说,张选他爹爱吃红烧肉,张选老爷子也爱吃红烧肉,这件事是真的。那时候,我家饭店的红烧肉是高桥镇一绝。
张选快80岁了,李武他爹也已经75岁了。只是张选老爷子身子骨儿不够硬实,基本上不下楼了,高桥镇人看不到他。而李武他爹闲了就会到李武的饭店来坐一会儿,帮助李武招呼客人。
为了写一部长篇小说,我在高桥镇体验生活,每天去农贸市场帮助菜农们清理市场,听到了一段陈年往事。
故事已经陈旧,但李家饭店的红烧肉依然鲜香可口,仍是高桥镇一绝。李武做红烧肉有一手,说起来,能让人馋出口水。
馋出口水这话是张选老伴儿孟阿姨说的。孟阿姨来买菜,却没有买到上好的五花肉,有点遗憾地走开了。我家那个馋嘴的老东西,又该流口水了。孟阿姨边走边说。
我听到了。为了让张选老爷子别馋出口水,就决定买一份红烧肉给他家送去。李武做红烧肉好吃,手艺肯定比孟阿姨更好。
于是,我来到饭店,让李武做了一份红烧肉,请饭店的小伙计送到张选家,给张选老爷子解馋。
付钱时,李武却拒绝了。李武说,不用你破费。不瞒你说,我每隔十天八天,就做一份红烧肉送给张选老爷子,给他解馋。
我有些不解。我决定买一份红烧肉送给张选老爷子,是因为我在高桥镇采访时,孟阿姨为我提供了不少帮助。而开饭店的李武送红烧肉给张选老爷子,还经常送,就说不通了。
我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李武说,这里面有个故事。你虽是作家,却不一定猜得到。
我说,李武你给我讲讲不就知道啦。
李武摇头,我爹不允许我说起这个故事。他指了指门外。门外,李武他爹坐在饭店门口晒太阳,头上顶着一团白花花的阳光。
后来我问起孟阿姨,可孟阿姨满脸不知情的模样,只是一脸难为情地告诉我,李武和他爹让我和我家那个馋嘴的老东西不知道说啥才好。
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也让我产生了兴趣。我依稀感到,了解这个李武不能说而孟阿姨又说不清的故事,会给我带来一个小说的素材。
一晃儿,我在高桥镇待了两个多月,收集了大量的小说素材。我的体验生活即将结束了。
为了更加全面准确地了解高桥镇的历史,我到镇政府查阅资料,用手机拍下来,作为我的长篇小说的背景和重要补充。这时,我竟意外地在管理员那里找到了一个故事,一个与张选和李武两家有关的故事!
张选老爷子的爹与李武的爷爷确实是发小,两个人一起长大,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可李武爷爷的心野,小小的饭店小小的高桥镇太小了,拴不住他的心。于是,李武爷爷把饭店交给家里人打理,自己悄悄去参加了为老百姓谋幸福的解放军。李武爷爷去参军了,张选爹也待不住了,他领着张选到李家饭店吃了一顿红烧肉,就去县城寻找李武爷爷。可惜半路上遇到了胡子抢劫百姓,张选爹出手制止,终是打不过胡子,丢了性命。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样的故事很多,按理说是不该记载到高桥镇史料里的。因为李武爷爷在部队上干得好,还参加过塔山阻击战的外围清剿战斗,立过功,于是李武爷爷的事迹被写进了高桥镇历史资料。
我拿着那份资料,看了两遍。我突然觉得,李武送给张选老爷子的红烧肉,真的很新鲜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