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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有人和你一起抵足而眠?

镇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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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仕华

一张床,我与小儿子各睡一头。有时他把他的两只小脚丫放在我的手上,用脚底蹭我的手掌,一边蹭一边说:“好痒,好痒!”有时我们各自侧身而睡,睡到半夜的时候,他就用脚蹬我的屁股:“爸爸,我要屙尿!”有时他用他的两只小脚丫抵着我的脚,使劲地蹬,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抵足而眠”这个词语,没有其他的意义,就是单纯的抵足而眠。

还记得小的时候,寒冬腊月,滴水成冰,风从透风的板壁灌进屋子,吹得人瑟瑟发抖。我与哥哥在床上看连环画、下象棋,被窝里打闹嬉戏,在父母的催促下抵足而眠。漫漫寒冬,我们互相取暖。那个时候天很冷,日子很长,我们觉得未来是无穷无尽的。随着家庭条件渐渐好起来,我们每个人有了一张自己的床,也就很少一起抵足而眠了,再后来大家各自成家立业,平时很难聚在一起。特别是我们在不同的地方工作的时候,虽然相隔不过百余里,有时却也是终年难得一见。成长意味着分离和独立,抵足而眠也就成了一种美好的回忆。

23年前的国庆节,那一年我的手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摔断了,同学旭波送我回家。那年的国庆节放假7天,旭波白天帮着我父母干农活,晚上我们下象棋、吹竹笛,天南地北地闲聊。夜里我们抵足而眠。我曾经很天真地认为,从我住的小山村到他住的地方,也不过六七百里路,要见面的话也应该是很有可能的,一年见上一面、一年聚上一次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22年前我从师范毕业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偶尔在电话里不咸不淡地聊上几句,问候一下彼此的父母,还有工作的情况。抵足而眠终究成了美好的回忆,六七百里路已成天涯,我们不复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

21年前的一个开学的日子,我与同事蒲哥一起到县城开会。那一天我们是住在另一位兄长家的,那天晚上,我与蒲哥抵足而眠。我们俩在同一间学校工作,平日各上各的班,各带各的学生,很少一起长谈。那个晚上,我们谈工作、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的打算等等,一直谈到凌晨四五点。这么多年过去了,谈论的具体内容早已模糊不清,但是抵足而眠的事情一直记得牢牢的。那是一个没有手机的年代,大家见面不会看微信、刷抖音、登QQ,只是坐在那里一起清谈,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快乐而又单纯。

18年前,我在一所村小工作的时候。朋友马哥到村里驻村,协助烤烟收购。有一天晚上,他和我抵足而眠。他说三十余年的人生经历,工作中的点点滴滴。我也给他讲一些自己的打算,工作中一些困惑。我们竟然从深夜聊到黎明……

我又记起了小时候,父亲在一所村小做民办教师,学校的老师要承担着“望校”的任务。所谓的“望校”,就是轮流到学校值班——学校没有围墙,为了校产不丢失,学校的老师轮流到学校夜宿值班。小的时候,我就在那所学校读书。在我的心中学校是很神秘而神圣的,特别是父亲“望校”的时候带上我,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和幸福。晚上的时候,我与父亲抵足而眠,记得夜很静,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问父亲一些奇奇怪怪而又乱七八糟的问题,他也不厌其烦地给我做了解释。在我的心目中,父亲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我所有的问题在他那里都能找到答案。年华渐逝,时光易老,转眼我就到了不惑之年。记得有一年我和父亲一起回老家,等忙完事情之后天色也晚了,而老家的房子也空了很长时间,屋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当晚,我们寄宿在我二叔家,抵足而眠。父亲说:“关灯了啊?”我说:“要得!”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时间是把筛子,筛去了很多人,筛去了很多事,也留下了一些关键词,比如说: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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