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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是一道风景

媒体滚动 2024.02.28 04:25

转自:沈阳日报

□朱秀坤

最早读的是小人书,也叫连环画,如今是罕见了。

儿时,我喜欢听父亲说书,虽比不上收音机里播放的评书或小说连播,但对我而言已是一种精神享受。父亲颇读过几年书,还打得一手好算盘,在偏僻的农村老家,该是乡邻眼中的文化人了。父亲性喜热闹,爱读古书,也爱给乡亲们说书,大概有点“独乐乐”不如“与人乐乐”的意思吧。那些书一律是竖排版、繁体字,业已泛黄,被翻得起了皱,甚至有些破损——如今能找到一本都属古董。父亲说书时并不翻看,那些忠孝节义、才子佳人的传说早已烂熟于胸了。夏夜里,凉风习习,乡亲们聚在星光月色中,或自带板凳竹椅,或坐上我家的大竹床、小饭桌,连大黄狗也凑上来聆听。说到高潮和悬念处,众人手里的大蒲扇都忘了摇动。在萤火闪烁的小院里,那是一幅安谧的月下说书图。

冬夜漫长,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下,大家聚在我家堂屋里听书。虽然大多是《济公》《水浒传》《杨家将》之类耳熟能详的故事,但因为说得生动精彩,语气声调都恰到好处,更能激起乡邻们听书的极大兴趣。一屋子的人全都睁大了眼睛,聆听父亲眉飞色舞的讲述,当听到武二郎怒杀潘金莲的段子时,人人拍手叫好;而说到杨门女将十二寡妇征西报国的故事,更让人热血沸腾;总也听不够的梁祝或七仙女的传说,则动不动让善良多情的农妇们潸然泪下。直到夜深,一段书说完,推开门,呀,好大的雪!大家才心满意足地踩了一地落雪散去。那时的乡间生活是单调的,父亲的说书填补了乡邻们的文化娱乐空白。现在想来,寒冬雪夜里听人说书,也是一道久远的风景了。也许正是那些听书的日子,潜移默化中,在我的心灵深处播下了爱书的种子,一个家庭能时不时给孩子营造一个读书的氛围,实在是一种极好的文化熏陶。

渐渐地我也爱上了读书,但苦恼的是在一个偏僻的乡村,那时能读到的书并不多。雷打不动的是每个月哥从学校带回的《儿童时代》《少年文艺》之类的期刊,我总是津津有味地读个过瘾。印象很深的是一次在同学家写作业,我看到他家有本《白话聊斋》,翻了翻,一下被吸引住了,谁能想到,一株牡丹、一只白狐、花鸟虫鱼都能变成人,更别说那些美丽善良的女鬼,太有意思了。那是个炎热的午后,我带上借来的《白话聊斋》,偷偷爬到房顶上,一直读到太阳偏西,读到炊烟升起,我没觉得热,也没听到蝉鸣声,甚至没听到母亲在院里唤我。直至一本书读完,才蓦然感觉腹中饥饿,赶紧溜下来。一家人知道我爬上房顶读书,都笑话我是个呆子,连饭都忘了吃。我不服气:就喜欢读书,不吃饭也要读。

高中时候,流行读金庸、古龙、梁羽生的武侠小说。我出于好奇,借了本梁羽生的《萍踪侠影》连夜阅读。谁知一下就读进去出不来了,熬夜整整读了一宿,直到天亮才将砖头般厚的小说读完,仿佛做了一场武侠梦。

真正大量读小说是在军营里。在火热的练兵训练之余,我从管理图书馆的老乡那里,读到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苗长水的《染坊之子》、霍达的《穆斯林的葬礼》……后来上军校,又读世界名著《飘》《简爱》《傲慢与偏见》,尤其喜爱川端康成的《雪国》《伊豆舞女》《花之圆舞曲》。但有些书实在是读不下去,如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乔伊斯的《尤利西斯》,也就作罢。看来读书也要缘分,如寻找一位对脾气的朋友,若是实在看不上,不如放弃。那时我也喜欢读贾平凹的作品,很是喜欢商州笔记之类的散文佳作。

如今我偏爱汪曾祺的作品,篇幅不长,尤其适合晚间临睡前阅读,特别的温婉亲切,越读越有味道。此外,我常读的还有古老的《诗经》和《红楼梦》,那是可以滋养灵魂且百读不厌受用一生的精神瑰宝。就像今天这样一个星期日,天朗风清冬日如瀑,我哪儿也不去,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读书,读的乃是《红楼梦》第三十八回《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咏》,那样一个美丽风雅、妙趣无限的大观园啊,且将浮生半日沉浸到书中去,与园中人物笑闹雅致一回多好。何况我置身于温暖阳光下,身边正有几盆绛紫或金黄的菊花相伴,也是一道读书的风景。

记得杨绛先生说过,“真的,什么物质享受,全都罢得,没有书却不好过日子。”对爱书者而言,一册在手,埋头阅读,书里有读不完的山水,而读书这一姿势,不也是一道怡人的好风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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