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推荐|李伟国:从《全宋文》到《宋文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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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遗录》是从宋人文集、宋代史籍、宋元明方志、宋人法书、宋代墓志碑刻,以及新发现和新出土的文献中,辑录《全宋文》未收集或已收但有较大差异之宋人文章,共计近三千篇,加以考订、校勘、排序、标点,撰写作者小传,按时代、作者和文体编排,分为一百四十一卷,近三百万字,是对《全宋文》的重要补充。下文为本书编者李伟国先生所撰,讲述了编纂《宋文遗录》背后的故事。
《宋文遗录(全四册)》
李伟国 编
上海书店出版社
作为一名宋史研究者,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全宋文》的编纂,与川大古籍研究所的曾枣庄教授、刘琳教授、舒大刚教授,以及各位同仁,都保持着良好的师友关系,关注着他们的学术活动。
2002年,承蒙老友方健先生告知,编纂多年的《全宋文》遇到了出版方面的困难,当时我在上海世纪出版集团旗下的上海辞书出版社担任社长兼总编辑,在与主编曾枣庄教授多次通话以后,经过社内讨论和评估,毅然只身赴成都与曾、刘等先生商谈,同年请曾先生和刘琳先生等来沪签订了出版合同。
2004年,我离开上海辞书出版社,其时《全宋文》书稿的编辑校对工作尚未完成,我的后任张晓敏社长继续予以推进,并联合安徽教育出版社共同以颇为大气的格局推出全书。在《全宋文》出版之际,2006年8月16日,我在成都召开的会议上有幸发言并留下了这样几句话:“群贤埋首成都府,穷搜精理廿载苦。有宋一代文章在,书墙巍巍人争睹。”上海市委宣传部、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与安徽方面共同在北京举办了隆重的出版座谈会,集团陈昕社长特意嘱咐辞书社一定要让我参加。此后,《全宋文》在学术文化界的影响越来越大。
从清代以来,搜集一代诗文,标以“全”字的大书的编纂代不乏人。当代盛世修典,唐圭章先生开风气之先,编《全宋词》,录1330余家,19900余首,残篇530余首,后来则又有《全宋诗》《全元文》等问世。《全宋文》,则是我国古代文化发展水平较高的宋代文学创作的文章总汇,也是历史、哲学、经济、军事、科技等方面资料的宝库,包含整个宋朝320年间9179位作者的172456篇文章,编为8345卷,总字数达到1.1亿。在《全宋文》的编纂过程中,除了搜访存世宋人文集以外,还曾普查了浩如烟海的经、史、子各类古籍和金石、方志、谱录等资料,获取了一大批前此不易见到的集外佚文。
此类大书,穷搜旁采,精心校订,囊括一代或数代作家之诗、词、文,标准分明,次序井然,用功极深,功能亦巨。若欲研究一代、数代乃至通代之文学,可从中看到全貌、趋势,亦可研究流派,研究作家及其相互之间的关系,研究一代文体之嬗变等等。其阅读使用之方式则有浏览、通读、细读、反复研读。
更有一项大功用,即所谓“无顺序阅读”。如《全宋文》这样的一代文章总集,同时也是一份大型文献库。作为一座库藏,里面所有的藏品,固然需要安放得井井有条,否则没法登录和取用。但有许多取用其库藏者,他们只需要了解此库藏的大体性质,以便知道其中的藏品是否会有他所需要的东西,至于里面的东西具体是如何安放的,他不了解也没有多大关系。也就是说,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取得需要的东西就好,并且越快越好。
正是由于以上两种功能,《全宋文》的出版,有力地推动了宋代文史学术研究的发展,出版后获得首届出版政府奖。
由于《全宋文》其书编成于20世纪90年代之前,除了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遗漏,如南宋参知政事葛洪的《蟠室老人文集》,由于未能与藏家谈妥条件而未收入,除未收作者不明的文章等以外,更未及利用编成后新出现的大量图书、数字出版物和出土文献。
而海内外学术界在广泛使用《全宋文》的同时,在各种学术刊物和学术专著中提出了许多有价值的意见。但此类文章虽多,大多为偶然发现或一得之功,就“增补”本身来说,只是提供了诸多线索,总量毕竟有限。历代诗文总集的编纂,既是意义重大、价值极高的课题,也是难以毕其功于一役的课题,在一书出版以后,陆续进行补正,是题中应有之义。所以在这方面进一步挖掘、搜集、整理和研究仍有巨大的空间。
在我离开出版工作的职业岗位以后,即立志在有生之年为宋代文献的搜集整理工作贡献绵薄之力,并开始多方访求《全宋文》尚未收录的宋人遗文。2011年,在集团领导的支持下,我设计了《全宋文专题数据库》项目,得到上海市经信委资助,在完成《全宋文》数字化的同时,补入了30万字的佚文。后来经过多年的努力,小有所成,积累了二三百万字,成《宋文遗录》。
在这逐步积累的数百万字数据中,比较大的收获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是宋人文集的再次挖掘。第二是从前人未加充分注意的宋代重要史书中搜求。第三是从宋代以后的地方志中搜求所得。第四是宋人法帖。第五是《宋人佚简》和《武义南宋徐谓礼文书》。第六是宋人墓志铭。
搜访和整理《全宋文》以外的宋代遗文的工作是难度很高、相当艰苦的。
第一,辨析材料的真伪。前人编纂地方志和家谱族谱等文献的时候,出于荣耀乡土和光宗耀祖的心理,往往会不加考证,将一些来源不明、疑似之间的文章率尔收录,有的甚至伪造历史名人的文章,近年来也有一些人出于牟利的目的伪造石刻或拓片,对于这些材料,一定要细心辨析,如确定系伪造,应予剔除,如一时不能确定,应在收入时加以说明。
第二,石刻文字和手写文书的释读。石刻文字如碑记、题名、摩崖石刻、墓志、地劵等等,其书写出于各色人等之手,字体真草隶篆均有,字形俗体异体兼备;手写文书,常见行草,且书者习惯各异,常常不易辨认。宋代遗文中这类文献占有不小的比例,释读这类文献,必须具备较高的书法和文字素养,还要善于根据上下文和同类文献进行比对识别,当然,如果一时无法确定,只能付诸阙如,以待高明。
第三,标点整理,《全宋文》所收宋人文章,大部分有文集传世,其中诸多名人的文集,原已有一种乃至数种整理本,可以参考,而《宋文遗录》所收,绝大部分尚未经标点整理,且有不少属于民间文本,与水平较高、较讲究文法的文人文本不同,对其进行准确断句,难度较大。
从整理工序而言则有辑录、校勘、标点、分段、标注文章的时间、撰写作者小传、为文章排序等。其间之甘苦,只有自己知道。
我所收集的《全宋文》佚文,书名不用《全宋文补编》,而用《宋文遗录》,乃出于三点考虑:第一,可以收入一些《全宋文》已收而内容有较大差异的文章;第二,佚名作者的文章也加以收入,并在作者小传中尽量给出其相关信息,以利区分;第三,编排体例可稍作变通;第四,为了让学界同仁得以及时使用新材料,可以分编出版。
2022年,在我退休十年之际,《宋文遗录》的初编由我们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旗下的上海书店出版社出版了。这个课题作为研究项目得到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的资助,作为出版项目则得到了国家古籍整理出版专项经费的资助。图书出版以后,社会反响很好,已经获得第二十五届华东地区古籍优秀图书奖的特等奖和第十七届上海图书奖的二等奖。
在世纪出版集团的领导下,二十年前,我作为出版人和编辑,为国家重大项目《全宋文》的出版尽了力,二十年后,我又成了《全宋文》的后续项目《宋文遗录》的作者。这样的经历,是很奇特的,也是令人难忘的。
编辑:邱思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