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团结报
□ 赵新潮
2023年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加强新时代法学教育和法学理论研究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提出“认真总结我国法治体系建设和法治实践经验，阐发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讲好中国法治故事，提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和法治理论的国际影响力和话语权。”《意见》充分显示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对创新发展法学理论研究的意义与价值。李清章《礼与法的博弈——中国历史中的法律智慧》（以下简称《礼与法的博弈》）以礼与法的博弈为视角，揭示了礼与法在中华法系发展中的地位与作用，充分显示了著者的历史责任感和法治情怀。
实际上，要想理解中华法系，礼与法是两个非常重要的知识密钥。从《礼与法的博弈》一书来看，其立意就在于立足中华文明和中华法系发展史，以“法制”“政治”“辞术”三篇为纲，以教谕、制法等十四章为领，通过分析百余历史事件，揭示中华法系之中礼与法的博弈之态，进而透视隐藏在中国传统文化之中的国家和社会治理智慧，并为当代学者搭建了近距离感悟古人法治思想智慧的桥梁。而其以细腻的考据功夫对礼法问题以及礼与法在中华法系中不同层面反映问题的探索，也恰好回应了《意见》中谈及的中华传统法治文化与当代社会主义法治实践两大命题相结合的落脚点。
综观全书，笔者对以下几个方面感触颇深。
其一，该书所载法史事考究翔实，对礼与法相关的术语注疏精当。作者围绕中华法制史的发展脉络，对礼法博弈过程展开论述，最大的亮点就是撷取了中国历史上相对比较精彩的法律片段，并通过评述展示了这些法律故事所蕴藏的丰富内涵。比如，《蒋琬雅量》一文谈到，蒋琬延续诸葛亮时期礼法并重，两者张弛有度以延续蜀地政权，蜀汉以一隅之地同吴魏成三国之态，礼法之道不可谓无功；《高柔论妖言》一文评议，魏文帝从善如流，以礼教向善之意作为出发点，以法律手段持续性地解决社会问题为终点，对于如何对待社会舆论可谓镜鉴；《父盗子蔗》一文论及，注重礼法考量，既维护了法律的严肃，又重视礼之灵动，其中对于礼的价值、人伦教化与风俗浇薄等问题的思索，足以使世人怵然警醒。此外，该书“复仇”篇尤具特色，不仅为父、为母、为夫、为己各有典例，且从理论上阐述了中国传统法治中复仇制度的产生及其演变，同类著作中少有涉及。其中，柳宗元《驳复仇议》一文以陈子昂《复仇议状》为靶对礼法予以辨析，强调和谐在社会矛盾处理中的价值，这在当代中国舆情对复仇依然极为敏感的情况下无疑具有一定的积极价值。
其二，该书辞术篇所载判词、法言、术语，堪称学习古代国家和社会治理智慧的直接载体。从作者所精选的十二篇判词可以看出，尽管其产生于不同的历史时空条件下，但无论是时人还是后人，对于礼与法博弈的理解都是不断加强的。即便是今人，也可从中找到契合当下社会的有益因子。比如，《范延寿断讼》所体现的“当于理而餍人情也”，对于理解法社会学大有裨益；《富人舍园》词约而义丰，于法理之外曲尽人情；《马裕斋判临安》则词语诙谐生趣，规谏之余，与现今之司法建议亦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判词之后的法言、术语，其对于礼与法的衡量，犹如吉光片羽，琳琅满目，使人读后余味无穷，对于当下之国家治理和社会治理亦不无启迪。分析该书，还可看出作者立意打破传统观点，以新思路、新理论重新建构中国法制史中礼法问题及其历史关联的努力。尤其点评，很符合古代治史的习惯，常有隽永深刻之论。该书所述给予我们的启示是，在现代法治国家建设的征途中，必须紧密结合中华法系的历史土壤，通过探索和适用体现民族经验的原则来发现法律，并将法律从历史的丰厚滋养中提炼出来。而阐释历史上礼与法的博弈，有助于挖掘中华法系中的价值内核，从而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体系建设以及在法治轨道上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提供有力的理论支撑。
其三，从章节安排和著述笔法上看，该书并未遵循现代著述的写法，而是依照诸如《古文观止》式传统书籍的写法，内中既有古文引用与述评，也有判例与警句，既具有理论的深度，也有普适的宽度，其引人入胜的情节极具可读性，其丰富的信息量又足可满足不同层次的阅读需求。此外，该书每个小篇章虽然分为史料、注释和评析三部分，但并无白话译文，如此处理，正如作者在序言中所称，译出白话文，对读者而言固然更为便利，但可能对其赏析法律史料带来负面影响，以至于挂一漏万、买椟还珠。当然，这也与作者对该书的定位有关，即其对读者的期待不在于市井，而在于书斋，亦即该书是一本治学之作，而非消遣谈资。尤为可贵的是，作为沧海拾贝之作，该书为其他治学者提供了丰富而极具价值的研究资料，其创造性的编排也使其他治学者开展相关研究事半功倍。
综上，礼与法是中华法系发展中两个重要因子，无论是从家庭中礼法作用来看，还是从宗族国家治理中的礼法影响而言，传统礼法对国家和社会治理的意义均不可忽视。由此而言，该书既是一部学习、传承中国传统法治文化的重要著述，又是一部对我国传统文化中精妙的国家和社会治理智慧予以充分论证和说明的及时之作，更是一部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治理智慧、资鉴新时代法治中国建设的重要成果，不仅有助于推动中国古代法律文化的研究，在增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制度的认同感方面也大有助益，对当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理论研究具有借鉴意义。
（作者单位：河北省社会科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