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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上的幼儿园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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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晨

46年前,在建国门内大街的北侧,有一家古色古香四合院式的回民幼儿园,我在那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童年时光。

不久前,我从网上搜索这所幼儿园的信息,居然找到一幅幼儿园大门的照片。大门旁悬挂着长长的木牌,上面写着“建国门内回民幼儿园”。记得妈妈带我到幼儿园报到的时候,曾经一字一字地教我认识。看到它,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亲切感。

我三岁半就上幼儿园了。我上的第一个幼儿园是东城区的方家幼儿园。那时,妈妈在安定门外大街的安外药店上班。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无法照顾我,为了方便接送,妈妈便把我安置在她单位附近的方家幼儿园。因为上班路途太远,我和妈妈每天要很早从家里出发,从广渠门3路总站坐车到崇文门,再换乘104路或108路电车到蒋宅口。那一阵子,妈妈每天带着我早早出门,抱着我赶路、挤汽车,下车后又抱着我送到方家幼儿园,然后她再乘车到安定门外上班。遇到刮风下雨,怕路上堵车迟到,我和妈妈会更早出发。至今我也忘不了妈妈紧紧抱住我,迎着大风大雨艰难行进的情景。

1978年,妈妈调到东单药店工作,我也随着转到了离东单路口不远的建国门内回民幼儿园。

幼儿园的北房是我们日常生活、学习、活动、休息的地方。白天老师教我们写字、唱歌,玩积木和插片儿。南屋是餐厅,东厢房是厨房,西厢房是老师的办公室,我们每晚都会在北房看电视,那时流行的是日本动画片《森林大帝》、南斯拉夫的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还有审判“四人帮”的实况,我们也是坐在那台电视机前观看的。在那里,我学会了平生第一首完整的歌——《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回想起来,那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年代。

那时候,东单路口到建国门一带还都是平房区。所以从外表看,我们的幼儿园也是一个极为普通的院门,如果不注意的话,路过的人很难发现这里边还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幼儿园。然而,当幼儿园里孩子们的歌声、玩耍的笑声、小朋友打闹的哭叫声传出大门、传出高墙,才让从这条大街上走过的人也都充满了好奇,他们会扒开大门向院里张望。

幼儿园往东不远就是北京站路口,再往南就是北京上世纪50年代十大建筑之一的北京火车站,每天早晨六点到晚上九点,北京站的钟楼就会准时奏响乐曲《东方红》,钟声悠扬动听。每当钟声响起,小朋友们都会默默在心里数数,根据敲钟的次数认识时间。然后我们就随着钟声唱起来:“东方红,太阳升……”那几年,北京站的钟声伴着我们午睡,也提醒我们晚上洗脸上床睡觉。周末妈妈接我回家,我和街坊小朋友一起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说,我们的幼儿园离北京火车站特别近,还能听见北京站的打钟声呢。“我的幼儿园在长安街上”,成为我向小伙伴们炫耀和骄傲的一个事情。

一开始,我在这里是日托,每天可以随着妈妈上下班的时间进园离园。可没过多久,我就开始了“被迫”的整托生活,因为妈妈又给我生下一个妹妹。

整托要一周在幼儿园生活,除了连着几天不能回家,见不到家人外,让我最为恐惧的事情是晚上睡觉。我睡觉的位置在存放被子的大柜子旁边,而老师们又常常忘记关上推拉的柜门,夜幕下,柜子里黑漆漆的,我可害怕了。偏偏我还爱胡思乱想,把柜子里想象成魔鬼屋,里边藏着妖魔鬼怪,我一闭眼,他们就会来吃了我。其他小朋友都陆续睡着了,有的还发出梦呓,而我不敢闭眼,直到实在熬不住了,才稀里糊涂睡着。夜里被尿憋醒,眼睛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黑洞,虽然大尿盆儿就在屋子中间放着,但我从不敢起床下地小便。终于有一天,老师把一个名叫葛欣的女孩安排到我的旁边,有她在,我睡觉时才忘了恐惧。

幼儿园门前就是长安街。老师说,长安街是中国的第一街,也是最美的街。春天,花开了,老师会带着我们走上街头,在花圃里漫步、赏花;夏天,绿树如盖,老师们便带着我们在树荫下游戏;秋天,绿叶凋零,老师会带着我们捡拾落下的各种形状的树叶,在上面画上美丽的图画;冬天,大雪把街道铺上雪白地毯,我们便在老师带领下堆雪人、打雪仗。

长安街还是一条连接世界的街。那个时候,每当有外国元首来访,长安街沿线都会挂起五颜六色的彩旗,挂上横跨长安街两侧的巨幅标语,烘托出喜庆的氛围,这也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刻。因为我们幼儿园门前是车队驶向国宾馆的必经之路,老师们会带领我们在幼儿园门口整齐列队,向车队招手。记得有一次,车队开过来了,一辆敞篷汽车上还站着两个人,我们高兴地向他们招手、呼喊,可一瞬间,车队就风驰电掣地开走了,似乎车上的人并没有看见我们,让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惆怅的感觉。不过,这感觉很快就会过去,回到幼儿园,我们马上就投入到有趣的游戏当中了。

建国门立交桥刚竣工的时候,老师们便常常带着我们来到立交桥上,看桥上桥下飞驰而过的汽车。那可是当时北京最大的立交桥,站在上面可以看见大桥西南角的古代天文台,东北侧是北京当时最高的建筑——建国门外交公寓。如今的二环路和建国门内外大街车流如潮,经常堵车,但那个时候我们站在桥头的栏杆旁边望眼欲穿地盯着,老半天才看见一辆汽车开过来,而且除了公共汽车就是130货车或者解放牌大卡车,偶尔看见一辆212吉普和上海牌小卧车我们都兴奋不已,甚至欢呼雀跃……

后来,我毕业离开了这里。

再后来,也就是我幼儿园毕业十多年后,建国门内大街拓宽改造,我们的幼儿园被中纺大厦取代,它的旁边是富丽堂皇的好苑建国饭店以及全国妇联、交通部等鳞次栉比的大楼。我曾经数次来到这里,寻找儿时的记忆。但见眼前,是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各种车辆,北京站的钟声依然悠扬动听,而我亲切的“建国门内回民幼儿园”,已然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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