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团结报
□ 田 涛
近些年来，随着医疗社会史研究的纵深展开，研究成果不断涌现，涉及医学思想、医学技术、医学群体等方面，既有宏观的整体研究，也有细致的个案解析。围绕某一区域的医疗卫生史，大多聚焦某时段或专题，缺乏长时段的整体、系统研究。范铁权等著《河北近代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史略》（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2年12月版）尝试爬梳近代以来河北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历程，呈现百余年来河北医疗卫生发展的多维样貌和地方特色。该著是作者继《近代科学社团与中国的公共卫生事业》出版之后的又一部力作，其问世对于河北医疗卫生事业的近代化转型研究具有重要的参考和启益。
发展脉络
张大庆教授认为中国医疗卫生事业近代化转型大致经过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西方医学的传入（1643-1911），第二阶段是现代医学体系的初创（1912-1949），第三阶段是现代医学体系的建立与发展（1950-1978），第四阶段是现代医学体系的改革与完善（1979至今）。作为中国医疗卫生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河北医疗卫生事业具有近代化转型发展阶段的共性，也有河北的地域特色。
《河北近代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史略》一书以近代河北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变迁为主线，通过对河北近代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发展阶段、不同活动场域下医疗卫生体系建构的历时性考察，试图勾勒出中国医疗卫生事业近代化转型中多维立体的河北场景。全书分上、下两编，共由八章构成。上编第一至四章，纵向呈现河北近代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历程；下编第五至八章，横向呈现历史上的民间组织、学校、名家等在河北医疗卫生建设中的不同角色和作用。第一章“清末民初直隶的医疗卫生”，鸦片战争前后来华传教士通过创建医院、诊所等卫生机构，开展防疫救灾、卫生治疗等活动，客观上推进了直隶的医疗卫生事业。第二章“南京国民政府时期河北的医疗卫生”，分为两个时期，抗战爆发前河北省积极贯彻南京国民政府的政策要求，医疗卫生成效显著；抗战爆发后虽有一些政策出台，但建设成效明显不佳。第三章“抗日根据地、解放区的医疗卫生事业”，面对内忧外困，秉承军民健康至上的理念，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根据地和解放区在制定卫生法规、开展卫生知识宣传、构建医疗卫生体系、培训医护人员、派遣医疗队、自主生产药品药材、救护伤病等，取得了一系列的成绩，支援了抗战和解放区的斗争。第四章“河北医疗卫生事业的新探索”，内容主要涉及新中国成立后河北省医疗卫生事业呈现的新特点、取得的新成效。第五章“民间组织与河北医疗卫生”，选取了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壬申医学社和红十字会，考察其在河北医疗卫生发展过程中开展的活动及所担当的角色。第六章“河北的医学教育”，从清末民初、民国时期、新中国成立初期三个阶段入手，纵向考察近代河北医学教育的发展历程及其轨迹，聚焦其在医学人才培养方面的成绩。第七章“近代河北的名医”，介绍了在河北行医的中、西医名家及其作品。第八章“多力量、多手段合力防疫——以张家口市鼠疫防治为例”，集中呈现了政府、媒体、民间组织、民众之间在鼠疫防治过程中的微妙关系。
特色实践
第一，彰显中国共产党在河北医疗卫生事业近代化转型中的担当与作为。伴随着中共党史研究的日渐深入，党史研究呈现研究对象多元化、研究内容具象化、研究视野区域化的发展趋势。《河北近代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史略》可以说也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百年医疗发展史的集中呈现。抗日战争时期，河北省主要隶属晋察冀根据地和晋冀鲁豫根据地。受多种因素的影响，晋察冀边区、晋冀鲁豫边区疾疫流行，严重威胁到军民的生命健康。鉴于此，中国共产党克服重重困难，通过制定卫生政策、设立卫生机构、构建医疗卫生体系，积极开展医疗卫生工作，成效显著。例如边区政府向民众普及医疗卫生知识，改变了民众原有的价值观念，也强烈冲击了他们的迷信思想。越来越多的民众受惠于医疗卫生工作，死亡率和治病率都大大降低。再如，边区政府开展医疗卫生工作也是中国共产党重视基层社会的体现。为了改善医护队伍短缺的现状，边区政府组建卫生机构，成立卫生学校，快速培养医护人员，壮大医护队伍。这些被培训出的医护人员很快走上工作岗位，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边区医务人员不足的压力。此外，作者还就解放区、新中国成立至今的医疗卫生事业进行了史料的挖掘、脉络的梳理，可以说，比较完整地呈现了中国共产党人在河北省领导医疗卫生事业所做的努力与成就。
第二，体现医学社团在河北医疗卫生事业近代化转型中的努力与实践。范铁权教授长期从事科学社团史研究，在该领域的研究上成果丰硕。该著中对于医学社团在河北医疗卫生事业近代化转型中担当的角色有诸多描绘。在抗日根据地，各边区政府成立了医药合作社、医药研究会、晋察冀边区儿童保育会、冀中儿童保育会等医学社团。这些医学社团之间交流经验、总结方法，为加强医疗工作、提高医学技术水准、保障军民健康有积极贡献。第五章专门选取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壬申医学社及中国红十字会三个民间组织，比较全面细致地呈现了其对河北医疗卫生的发展所作出的努力与贡献。例如，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在河北定县实行了预防医学和治疗医学相结合的现代医疗模式，使人民不再是在生病后才想起看医生，而是学会预防疾病，提倡以改善个人卫生来促进个人的健康。再如，作为河北省立医学院学生自发组织的医学卫生社团，壬申医学社创办《壬申医学》杂志，在普及医学卫生知识、改进社会卫生、宣传医疗平民化、呼吁军队医疗改革方面有积极贡献。又如，中国红十字总会与河北各分会在河北成立红十字医院、对民众实施防疫消毒、为受灾群众提供药品以及免费医疗等，为当时河北地区的医疗卫生改善作出了一定的努力，也为后来公共卫生秩序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第三，展示河北医家在河北医疗卫生事业近代化转型中的形象与风格。河北名医名家众多，如盐山的中医名家张锡纯，其编纂的《医学衷中参西录》一书问世以后颇受学界欢迎，产生较大影响，“见者争相传抄”；河北深州中医名家时之藩编成的《时氏家传正骨术》，介绍了正骨手法和全身主要骨伤病的症状及治法，对我国骨科医学的发展具有重要参考价值。不仅如此，时之藩医术高明、医德高尚，他在故乡开办正骨诊所时，看病从来不留后手，并且遇贫穷患者常常不收治疗费，这使其名气越来越大，四方求医者络绎不绝。再如，河北故城的西医名家吴肇春，常对家人和同人说：“医院为病人而设，医生因病人而存在。救护伤病乃医生之天职。如果医院、医生不竭力为患者服务，或置患者不理不顾，也就降低或完全失去了自身存在的价值。”正是基于这样的思想和信念，在设备简陋、药品短缺的困难条件下，凭借精湛的技术、惊人的毅力和责任感，施行了许多高水平的手术。在治疗白内障手术方面，在当时堪称奇迹；河北保定中医名家马文昭在研究线粒体及高尔基体在细胞中的作用等方面成效显著。时任禁烟委员会委员长刘瑞恒对此给予高度评价，《中央日报》等多家权威媒体也予以广泛报道。这些河北的名医不仅具有治病救人的高超医术，而且还用行动树立了“大医精诚”“医者仁心”的光辉形象。
现实观照
著名医史专家程之范教授指出，医学史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回顾过去，更多的是为现实服务，预判医学未来的发展趋势。韩启德院士更是进一步指出，医学史的深入研究有利于深刻理解医学的本质、内涵和发展方向，有利于深刻认识医学与社会的关系，有利于建立更加完善的医疗卫生体系和医患关系，有利于医学教育改革。本书以河北省为个案，通过科学考证、细致研究，展示20世纪以来河北省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变迁的历史图景，揭示其在中国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史上的地位。在此基础上，就河北医疗卫生史的经验教训进行总结，尤其是生命至上的核心理念、蓬勃发展的河北医学教育、卓有成效的疫情防控举措等，为当下“健康中国”建设提供一定的参考与借鉴。文末，作者又从“扎实推进健康河北行动；健康管理关口前移，强化健康教育；深化医疗卫生服务体系改革；建立有效卫生监督机制；深入开展医疗保障制度改革；大力发展中医药事业”六个方面提出了破解制约河北省医学发展问题的改进举措，以期促进未来河北医疗卫生事业的健康发展。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为了增强该著的可读性，作者在新文化史观和生命史学理念的指导下，以旁征博引的史料、简明清晰的结构、细腻生动的写作手法展现了近代以来河北医疗卫生事业的复杂性、曲折性，呈现了河北大地上生命的健康状态。总之，《河北近代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史略》是医学史个案研究的又一佳作，将医学史研究向前推进了一步、深入了一层。
（作者系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