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腊月二十三
（一）祀灶
【辞灶的日期】
中国人十分重视祭祀各路神灵，其中很讲究一年中的“五祀”。这“五祀”指的就是祭祀住宅内外的五位神灵。即：门神、户神、井神、灶神、中溜(土地神和宅神)。
为什么古人要祭祀这五位神仙呢？《论衡（汉）》中说得很清楚:“门、户，人所出入；井、灶，人所欲食；中霤（ liū ），人所托处；五者功钧，故俱祀之。"
传统祭祀是分等级的，《礼记祭法》中记有：“王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国门，曰国行，曰泰厉，曰户，曰灶。王自为立七祀。诸侯为国立五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国门，曰国行，曰公厉。诸侯自为立五祀。大夫立三祀：曰族厉，曰门，曰行。适士立二祀：曰门，曰行。庶士、庶人立一祀，或立户，或立灶。”
普通老百姓的这一祀，最后就落实到了“祀灶”，祭祀灶王爷。
祭灶的日期多写于腊月二十三。老北京民间也是如此。《京都风俗志（清）》中记有：“二十三日，人家市肆祀灶，谓之祭灶”。《帝京岁时纪胜（清）》中记有：“廿三日送灶饷神马之具也。”《燕京岁时记（清）》中记有：“祭灶，二十三日祭灶”。
但也有不少记载岁月习俗的书籍中，特别是明朝的书籍，多记辞灶为腊月二十四。《帝京景物略（明）》中记有：“廿四日，以糖剂饼、黍糕、枣栗、胡桃、炒豆祀灶君，以糟草秣灶君马，谓灶君翌日朝天去，白家间一岁事。祝曰：好多说，不好少说。”《酌中志（明）》中记有：“廿四日‘祭灶’”。“腊月二十四日焚之，为送灶上天”。《宛署杂记（明）》中记有腊月二十四日祭灶：“坊民刻马形印之为灶马，每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农民鬻以焚之灶前，谓为送灶君上天。”“别具小糖饼，奉灶君。”“具黑豆寸草宛许为养马具，”“群一家少长罗拜，即嘱之曰：辛甘臭辣，灶君莫言。至次年初一日，则又具如前，谓为迎新灶。”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老北京地区有一民谚“官辞三、民辞四”。意思是官府辞灶时间是腊月二十三，百姓辞灶时间是腊月二十四。
由此可见北京地区明朝时期应该是腊月二十四日祭灶。为什么后来改为腊月二十三了呢，这是因为清朝皇室祭灶时间是腊月二十三。
《养吉斋丛录（清）》中记有：“自顺治至康熙无亲行祀灶之事。雍正间，始于十二月二十三日于坤宁宫祀神，并面南设天地神位，行九拜礼；东厨灶神，行三叩礼。乾隆后，皆遵行之。所谓有其举之，莫敢废也。”皇室为祭灶“十二月二十二日，乾清门侍卫至南苑猎取黄羊，以二十三日回京，供大内祭灶之用。”“王、贝勒等有内廷差使应直宿者，十二月二十三日皆给假回家祭灶，以散秩大臣代直。”
这些记述可以看出清朝皇室是腊月二十三日祭灶。皇宫内是腊月二十三，那民间也就逐渐改变成为腊月二十三了。所以在清朝的记述岁月习俗的书中将记“二十四祭灶”定为旧俗。《日下旧闻考（清）》书中记有：“京师旧俗，岁终廿四日，谓诸神上界”
【夏祀改为冬祀】
根据相关记载，在古时，祀灶的时间应该是在夏天。《礼记.孔颖达疏》中记有：“夏祀灶神”。《礼记.月令》中也记有：“其祀灶”，在“孟夏之月、仲夏之月”（农历四月、五月）。《夜航船（明）》中记有：“春祀户，夏祀灶，秋祀门，冬祀行，夏季祀中。”
何时将祭祀灶神的时间，由夏季四月、五月，改为了冬季腊月祀灶，有的书中记有，腊月祀灶是从晋朝时开始的。不知这个说法是否准确。成书于南朝刘宋时期（420 - 479）的《后汉书.阴识传》中记有“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这就是说至迟在南朝时，祭灶已经是在腊月了。
【灶王爷】
按照传统的说法，灶王爷是一家之主，所以老北京人家，灶台上的墙面上都供有灶王爷的神像。
灶王爷的全称为“东厨司命九灵元王定福神君”。他在各家各户的一年之中，除了保佑各家各户的平安外，还要将各家各户的所作所为记在心里，腊月二十三这一天，灶王爷要回到天庭，向玉皇大帝汇报这家人一年的善恶。《敬灶全书（清）》中记述：“灶君受一家香火，保一家康泰，察一家善恶，奏一家功过。功多者，三年之后，天必降之福寿;过多者，三年之后，天必降之灾殃。”
灶王爷是谁？《礼记.孔颖达疏（唐）》中记有：“古<周礼>说颛顼(zhuān xū)氏有子曰黎，为祝融，祀以为灶神。”这是说颛顼的儿子黎为火神祝融，被祀为灶神。但也有传说，灶神名叫穷蝉，穷蝉也是颛顼的儿子。不过《史记.楚世家》中记述，祝融是颛顼的重孙。“楚之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喾（kù）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喾命曰祝融”。
中国上古史中的人物关系较复杂，到底谁是灶王，需要细细的查找大量的书籍，但也不敢保证能够查清楚了。
灶王到底是谁，说法很多。《五经异义（汉）》中记有：“灶神，姓苏名吉利，妇姓王名抟颊。”《夜航船（明）》上记有：“灶神，姓张名禅，字子郭。一名隗。”老北京地区的民间传说中，灶王爷叫张生，据传，这位张生就是前面提到的张禅。
张生娶妻郭丁香，后因郭不育，张生又娶李海棠。李海棠为人奸诈，妒忌丁香，逼着张生把丁香休了。张生和海棠好吃懒做，很快便耗掉了万贯家产，二人只得沿街乞讨。一日，张生行乞到一家门前，谁知主人正是丁香。张生羞愧难言，无地自容钻进灶膛被烧死。丁香厚葬了张生，后自己郁郁寡欢，不久也离开了人世。玉皇大帝得知此事后，封张生为灶王，封郭丁香为灶婆。
一般灶王爷的神像上，灶王爷身边有一位或两位灶王奶奶，一位的就是郭丁香，两位的就加上了李海棠。但也有别的说法：《京都风俗志（清）》中记有：“供桌设灶神纸像，或有二像者，谓之张灶李灶”。这个说法似乎对郭丁香有点不公。
【祭灶供品】
《帝京岁时纪胜（清）》上记有：“祀灶。廿三日更尽时，家家祀灶，院内立杆，悬挂天灯。祭品则羹汤灶饭、糖瓜糖饼，饲神马以香糟炒豆水盂。男子罗拜，祝以遏恶扬善之词。妇女于内室，扫除炉灶，以净泥涂饰，谓曰挂袍，燃灯默拜。”《帝京景物略（明）》中记有：祭灶时“以糖剂饼、黍糕、枣栗、胡桃、炒豆祀灶君，以糟草秣灶君马”，“祝曰：好多说，不好少说。”《北京岁时记（民）》中记有：祭灶“ 以糖瓜、南糖、关东、灶供神，以草节料、豆清水供马。”
祭灶时的供品较简单，但必有“糖瓜糖饼”，也就是老北京人所说的“关东糖”。关东糖是麦芽糖做成的，像南瓜的形状，大小像一头大个的蒜头。供品中必须有“糖瓜糖饼”，主要是为了甜一甜灶王爷的嘴，目的是为了让灶王爷在玉皇大帝前多说好话。有的人家，在将灶王码从墙上揭下来后，用火化点糖瓜，轻轻抹在灶王爷的嘴上。
在供台上还有一匹用高粱杆的外皮编织的小马，这是为灶王爷提供的上天的坐骑。同时还供有草节、料豆和一碗凉水，这是为灶王爷的坐骑供奉的供品。
辞灶这一天晚上，老北京的风俗应吃饺子。饺子应该是素馅的。饺子煮熟后要先供在灶王爷神像前。
古时祭灶还要用黄羊祭祀。《荆楚岁时记（南北朝）》中记有：“腊曰见灶神，以黄犬祭之，谓之黄羊。”《养吉斋丛录（清）》中记有：“黄羊祀灶，古有其说。”
到了清朝，已经少有用黄羊祭祀的了。《燕京岁时记（清）》中记述：“古用黄羊”祭灶，“近闻内廷尚用之，民间不见用也。民间祭灶惟用南糖、关东糖、糖饼及清水草豆而已。糖者所以祀神也，清水草豆者所以祀神马也。”
上供之后，将已经悬挂了一年的灶王爷神像取下来，然后到院中将灶王神像焚烧，名曰“送神”；同时将高粱杆外皮编织的小马也焚烧掉，马将驮着灶王爷上天。《燕京岁时记（清）》中记有：“祭毕之后，将神像揭下，与千张、元宝等一并焚之。”《北京岁时记（民）》中记有：“初更后接神像，焚钱粮，燃爆竹送神上天也。”
在送灶王爷上天的时候，可以将家中一些平日不便随意丢弃的各种神像码、吉祥画等等，和灶王爷神像同时焚掉。
【祭品趣谈】
在撤下的供品中，老北京人也有几条习俗。
一是《京都风俗志（清）》中记有：辞灶“祭毕，焚像于燎炉，或以所供之豆，投于炉中，次晨觅豆食之，或云可祛牙痛。”
这就是说供品中的草豆，在焚烧后可以治疗牙疼。
二是《帝京景物略（明）》中记有：“祀余糖果，禁幼女不令得啖，曰啖灶余，则食肥腻时，口圈黑也。”
这是说祭祀后的糖瓜，女孩子不能吃，如果吃了，再吃肥腻之物时，口圈会发黑。
【女不祭灶】
按照传统的习俗，女性不能参加祭灶仪式。《帝京景物略（明）》中记有：祭灶“今男子祭，禁不令妇女见之。”民间俗语“男不拜月，女不祭灶”。
对上面说法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女性不能参加祭灶仪式。女性不祭灶，准确的说是女性在祭灶过程中，不能担任主祭。《日下旧闻考（清）》中说的很明白：“京师祀灶，仍沿旧俗，禁妇女主祭，家无男子或迎邻里代焉。”《京都风俗志（清）》中记有：“祭灶时，男子先拜，妇女次之，谚云：‘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盖灶神为一家之主，故以家长先拜，亦礼之宜也。”
实际上，最早祭灶的主祭，就应该是女性。《帝京景物略（明）》中说的很清楚：“记称灶，老妇之祭，今男子祭。”《礼记.礼器》中记得也很清楚：祭灶神是“老妇之祭”，这是因为祭灶是“卑贱之祭耳。虽卑贱而必祭之者，以其有功于饮食，故报之也”。
这些说法，似乎有歧视女性的意思。
现代社会，祭灶的风俗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所以“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这种习俗，已经不适合现代生活理念了。
【过小年】
老北京人讲究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其意思就是从腊月二十三这天开始便进入了年关。《燕京岁时记（清）》“是日鞭炮极多，俗谓之小年下。”
为什么叫“过小年”，没有查找到相关的记载。只是看到了南宋著名的爱国者文天祥的一首“过小年”的诗词。诗中有这样两句：“燕朔逢穷腊，江南拜小年。”由此似乎感觉到，“过小年”应该是江南习俗。
（二）皇家习俗
【宫中祀灶】
皇宫中是注重祭灶的。《清稗类钞（民）》中记有：“宫中五祀”，“每岁十二月二十三日，皇帝又自于宫中祀灶以为常。”“乾隆一朝，大内祀灶，在坤宁宫行之。室有正炕，设鼓板，后先上至，驾临，坐炕，自击鼓板，唱访贤一曲，唱毕，送神，乃还宫。至嘉庆时始罢。”
《清稗类钞（民）》中还记有：慈禧太后于“二十三日，装各种干鲜果碟，上插长青枝，陈之神前。宫眷皆随孝钦入厨，以糖果置玻璃碟，陈灶神前。”还记有：“祀灶节前后，孝钦即命停止召见。”
慈禧太后的谥号为“孝钦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配天兴圣显皇后”，史书记载她的名称时，都使用“孝钦”、“孝钦皇后”、“孝钦显皇后”等略称。
【黄羊祀品】
《养吉斋丛录（清）》中记有：“黄羊祀灶，古有其说。今十二月二十二日，乾清门侍卫至南苑猎取黄羊，以二十三日回京，供大内祭灶之用。”
“南苑”就是现在的“南海子”。《天咫偶闻（清）》中记有：南海子“其地产蘑菇，有口外风味。又有麃鹿、黄羊、四不像之属，而雉兔尤多。”
“黄羊祀灶”源于西汉。《后汉书·阴识传》中记有：“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田有七百余顷，舆马仆隶，比于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孙必将强大’，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
阴子方为东汉阴乡侯阴识的后人。阴识是东汉刘秀朝皇后阴丽华的兄弟。阴丽华十分漂亮，刘秀未称帝前曾说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前面已经提到过，至迟在清朝，民间已经不用“黄羊祭祀灶神”。这主要是“古用黄羊”祭灶的做法花费很大，民间百姓难以做到。《养吉斋丛录（清）》中就记有：“近闻内廷尚用之，民间不见用也。”
【看贯跤】
《北京岁时记（民）》上记有：“看贯跤。上于是日临西厂看善扑营贯跤，升等先期拟定，谓之灶王封。”
“贯跤”。老北京人称摔跤为“贯跤”。
文中所提的“西厂”应该是圆明园处的“马厂”。“马厂”在畅春园西边，所以也称为“西厂”。“西厂”是皇帝阅武、观看烟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