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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雪煮记忆

兰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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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苍,雪茫茫。

雪天,又一个老友走了。

大雪像破棉袄里面飘出来的棉丝,在大风里胡飘乱飞,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在人眼窝眼里乱撞。村道大白杨树上的干枯枝不时地被风刮断,哗地掉落,摔成碎截,零乱地散落在村道上。

我顶着大风,捂着嘴巴,冒着乱雪,朝村外的墓地走去。

墓地里,墓堆一个个整齐地排列着,覆盖着洁雪,默然静肃。雪雾里,一群年轻人汗流浃背地打着一孔新坟,这是老友最后的休憩之所。劳顿了一生,在雪天安歇,也许对他来说是最大的慰藉。

村外,高大茂密的树林,在雪雾里变得模糊不清,但记忆深处的树林,却是那么清晰。那里曾留下过我们童年的无数记忆。

天晴的日子,不管冬春四季,广阔的山野是我们一帮小朋友的天地。

只有在下雪天,我们才会去村外的树林。

落雪的时候,各种鸟雀就会飞回树林,蹲在某棵大树的枝杈上,闭眼休憩,或是你追我逐地表达彼此的喜悦。一些住崖穴的野鸽子也来凑热闹,飞进树林,蹲在枯枝上,静思默想。野鸽子来了,我们就兴奋、喜悦。我们的弹弓那可是练得出神入化,抬手即打,一打便中,每个人几发石子发出去,几只野鸽子就跌落于林间雪地上。有了野鸽子,那些小麻雀就可暂且活命了,谁也不去打麻雀了。要是野鸽子不入林,那些蹲在树枝上你追我逐的麻雀就是我们的猎物。有了猎物,那些弹弓技术差的小朋友就得跑回家偷偷带回一只铁锅来煮鸽子肉。没有野鸽子只有麻雀的时候,就拿一把短铁丝,把麻雀肉串在铁丝上放火里烧烤。

雪下着,树林外面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铁锅里冒着热气。雪水里翻滚着几只褪尽了毛的野鸽子,一股肉香猛烈地刺激着我们的味觉。我们不停地往火堆里扔干透的枯树枝,捧起洁雪往铁锅里添着。飘荡的雪片在火焰的上方,化成了水雾,跌落在火中。不时地,有几片沉重的雪花,哗地掉落在铁锅里,化为了肉汤。

如果没有野鸽子肉煮,我们就一人拿一根铁丝,串起麻雀肉,放在红透的火焰上烤。

雪停了,时候也不早了,吃过了野鸽子肉或麻雀肉,该回家了。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脸,突然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我们的脸上五麻六道的,红扑扑的脸庞早被炭烟熏成了烟囱,黑得不成样子。衣服上被火星燎了好多小洞。还好,不到年节,穿的都是破旧衣服。不然,被家里人追打着满村街上声嘶力竭哭喊着疯跑的必定是我们这一群了。

如今村外的树林边上没有喧嚣的烟火。

墓地里新打的坟坑边上,新鲜的泥土覆盖着落雪,落雪又滋润着泥土。我的老友,这场大雪落罢,是你滋润泥土还是泥土该滋润你呢?

我只知道,飘雪的日子里,盛雪煮着记忆,让洁雪滋润我们永不泯灭的记忆吧。

□敏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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