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的境界
转自:团结报
□张 勇
古人对于睡眠的理解和追求,往往超越了我们现代人的想象。他们不仅视睡眠为恢复体力的必要过程,更将其视为一种精神修养和人生境界的体现。宋代诗人陆游《午梦》中写道:“苦爱幽窗午梦长,此中与世暂相忘。华山处士如容见,不觅仙方觅睡方。”生活在南宋的陆游,能活到85岁,可谓高寿,怕是和他的“不觅仙方觅睡方”有一定关系吧。
古人对每一种深度或姿势的睡眠,都有明确的“规定”:坐着打瞌睡,叫“睡”;闭目养神未睡着,叫“眠”;趴在茶几、案头上睡觉,叫“卧”;仰在炕上睡,叫“寝”;躺着睡且睡着了,叫“寐”;刚刚睡醒,睡眼惺忪,叫“觉”或“寤”。
我们所熟知的历史名人,杜牧、韩愈、王安石等,都是嗜睡之人。王安石甚至还总结出了睡午觉的经验。他夏天午睡常用方形的枕头,旁人不解其意,他解释道:枕头睡大了,易被暑气蒸热,转一个方向就会凉快些。
很多人不仅嗜睡、善睡,还睡出了花样、睡出了水平、睡出了境界。孟浩然的诗中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种睡眠状态是忘记所有事情,一门心思睡觉,不受外界干扰,醒来后宛如新生。这种高质量的睡眠状态,体现了一种超脱世俗、回归自然的人生境界。
诗仙李白则睡出另一种境界,那就是“酒眠”。他爱喝酒,酒后更能进入一种忘我的睡眠状态。从他的诗中可以看出:“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这种借助酒力入睡的方式,或许能暂时忘记世间的烦恼,但也体现了一种豁达、洒脱的人生态度。
还有一种是隐士的睡眠境界,如唐代隐士太上隐者的诗:“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这种隐逸于山林之间,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生活方式,其睡眠状态也是一种超然物外、与世无争的境界。
智者的睡眠境界又有不同之处,如三国时期的诸葛亮,虽身处乱世,却能保持内心的宁静和智慧。他的睡眠不仅是一种体力的恢复,更是一种精神的升华和洞察天下形势的智者境界。据说他睡醒后口占一首诗:“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像陈抟老祖这样的世外高人,则睡到了无物无我的境界。他说:“臣爱睡,臣爱睡。不卧毡,不盖被。片石枕头,蓑衣铺地。”这种境界体现了一种随遇而安、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心态。他可以“震雷掣电鬼神惊,臣当其时正酣睡”,也正因为如此,他活了118岁,也有传说他活了800多岁。
“乌台诗案”后,苏轼入狱。要不要他的命,神宗皇帝犹豫不决,于是决定派一个亲信到监狱里去探一探虚实,看看他是不是心中有鬼,是不是诽谤皇帝、攻击朝廷。一天,东坡在外面受了一天的审讯,天黑了才回到牢里,非常疲惫。他正想休息,突然看到牢房走进了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一言不发,拿着一个包袱就进来了。东坡想:奇怪,我是朝廷重犯,关单身牢房,怎么今天来了一个人?管他呢,先睡觉吧。于是他倒头便睡,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一直睡到天大亮,那人爬起来把还在打鼾的东坡推醒,对他说“恭喜学士”,说完就走了。原来这个人就是神宗皇帝派来探监的亲信,回去就向皇帝汇报说东坡受了一天审问后,回去倒头就睡,整夜打鼾,心中没鬼。神宗最终决定赦免东坡,不予死罪,将其流放黄州。
公元226年,曹丕去世,孙权得知后亲率五万人马,攻打魏国的江夏郡,把江夏太守文聘包围于石阳。当时,石阳的城栅刚被雨水淋坏,因为农忙还没来得及修补,孙权大军的突然到来使文聘陷于被动的局面。他告诉手下人,孙权要是派使者来,只说“太守在卧床睡觉,不见人”。孙权听说文聘在城池被围的情况下仍然安心卧床睡觉,果然对攻城战斗产生了顾虑。他向部下说:“文聘这个人是北方名将,一向忠于职守,现在大军压境,他还卧床睡觉,这不是有埋伏,就是有外援。”孙权弄不清虚实,于是不敢进攻而退去。
文聘只是示人以在睡觉,其实未必真睡。在历史上,还真就有两军阵前酣然入睡的。万历二十一年,女真叶赫纠合哈达、乌拉、辉发等九部联军三万,向建州进攻。努尔哈赤兵不满万,建州官兵人心惶惶,报警的探骑脸色都变了。深夜,努尔哈赤听完这个报告后,竟然打着呼噜睡着了。他的福晋富察氏把他推醒后,说:“敌兵压境了,你怎么还睡觉啊?你是方寸乱了还是害怕了?”努尔哈赤说:“要是我方寸乱了,害怕了,我能睡着吗?我听说九部联军要来打我,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现在知道他们已经来了,我心里就踏实了。”说完又呼呼睡着了。第二天早晨,他带领众贝勒等先祭堂子,而后统军出发,一举夺得胜利。大兵压境之时还能酣然入睡,实在是已经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也正因如此,临阵不乱,处变不惊,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