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情柔翰 高秀渊雅
北京晚报
谷多
妙墨文心
梁启超可谓中国历史上百科全书式的人物,他在政治和学术方面的成就卓然不凡,他也是中国第一个用西方美学理论来阐述书法的学者。在一次演讲中他提出:“美术,世界所公认的为图画、雕刻、建筑三种。中国于这三种之外,还有一种,就是写字。”他所说的“写字”,就是书法。他的书作是典型的文人书法,温润、含蓄而又刚健、遒劲,蕴涵着浓郁的书卷气和儒雅风。
梁启超(1873—1929),字卓如,一字任甫,号任公,又号饮冰室主人、饮冰子、哀时客、中国之新民、自由斋主人,广东新会人,清朝光绪年间举人,近代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史学家、文学家和维新派代表人物,著有《饮冰室文集》等。
书法方面,他先研习欧阳询,欧体楷书笔力遒劲,结构端庄,风格严谨,为其书法打下了深厚的基础。18岁受业于康有为主办的万木草堂,攻读经世之学,同时钻研碑学理论,研习魏碑。
虽师从康有为,但梁启超对老师“扬碑抑帖”“尊魏卑唐”理论不盲目接受,而是通过自身探究,独立思考,发表“碑和帖各有所长、难分轩辕”的独到见解。他不仅篆、隶、楷、行、草五体兼擅,而且开创了一种“既非楷书亦非行书,又非纯粹魏碑;既巧妙地融合了篆、隶、楷、行、草、章等多种书体,又恰到好处地纠正了碑书粗率之弊的‘梁体’”。
书法理论家丁文隽(1905—1989)在所著《书法精论》中称梁启超的书法“其结字之谨严、笔力之险劲、风格之高古,远出邓石如、赵之谦、李瑞清诸家之上。”曾任西泠印社社长的马衡(1881—1955),是著名金石学家、考古学家、书法篆刻家和收藏家,他对梁启超的行楷书特别推崇,认为其行楷书“兼收博取,自抒新意,金石之气亦复盎然纸上,晚清以后殆无有出其右者”。
他是历史转型时期出现的巨匠,既承接古韵,又开拓新风。作为清华“四大国学导师”之一,梁启超在推广书法美育方面做出了重要贡献。1926年,在清华学校教职员书法研究会上,他做了演讲,由研究院学生周传儒记录,整理发表在《清华周刊》上。这篇《书法指导》集中反映了他的书学观念。
首先,他认为“书法是最优美,最便利的娱乐工具”,可以独乐;不择时,不择地;费钱不多;费时间不多;费精神不多;成功容易而有比较;可以收摄身心,让内心安定下来。这一说法可谓“鼓舞士气”,让正准备学习书法的人更容易树立信心,尽快入门。
有关书法的美术价值,他提出了“四美说”,即“线的美”,“光的美”,“力的美”以及“个性的表现”。世界公认的美术为图画、雕刻、建筑三种,而在中国,还应该加上“书法”这一种。他认为“各种美术之中,以写字为最高”,“美术有一种要素,就是表现个性。个性的表现,各种美术都可以,但是表现得最亲切,最真实,莫如写字。”他的书法“四美说”,从美学高度概括了书法美的特点,对后世的书法理论产生了重要影响。
他于学书的观点也十分实用,可为正处于迷茫阶段的学子找到方向。在创作的原则和方法上,他认为“创造切要,模仿亦切要,模仿与创造没有冲突。”模仿有两条路:一是专学一家,要学得像;二是学许多家,兼包并蓄。“可以自由创作,我个人的主张,宁肯学许多家,不肯专学一家,走第二条路,以模仿为过渡,再到创作,由此为上法。”纵观历代书家,多数都是兼善各体,且融合诸家风格。
碑与帖的选择上,练习者往往犹疑于碑帖是否为书家原作,梁启超认为“帖纵是真,几经翻刻,失脱本来面目。碑若是真,不经翻刻,真面目尚可见,所以说临帖不如临碑。”“与其学唐碑,不如学六朝碑,唐碑即由六朝碑出。”他还强调,学写字亦如学做人,“从方正严整入手为是,很规律,很稳当,竖起脊梁,显出骨骾才好。”这一点与“字如心画”的说法不谋而合。
关于执笔的要点,他指出要“指密,拳空,腕活,笔正,锋齐”。运笔,则要“画平,竖直,中满,转遒,锋回”。他还说“用笔忌按”“不用隔天墨”“狼毫易碎,不如羊毫经久”“初学临帖最好用九宫格”。最后他还建议“主要的碑帖,临十回,摹一回就可以了。”
梁启超是中国第一位用西方美学理论来阐述书法的学者。《书法指导》讲演中的理念和结论,可谓独树一帜,作为中国最有代表性的艺术形式之一,书法的地位被低估了,他的书学经验为后人研习书法提供了实用的理论指导。
正在清华艺术博物馆展出的“中国新民:梁启超诞辰150周年纪念展”中,梁启超的书法作品占比颇多。在梁启超书法作品的字里行间,我们能感受到其从传统文人到现代革新者的多重身份,“独立不惧”“清明在躬”正是他自身的写照。
梁启超集《张迁碑》七言联
136.5cm×33cm×2 平湖博物馆藏
《张迁碑》是东汉晚期作品,通篇方笔,外方内圆,方整劲挺,棱角分明,是汉隶中的上品。从此篇七言联可看出,梁启超并不追求形似,而重在笔意。
释文:远载素书问黄石,自犁南雪种来禽。
梁启超临《马鸣寺碑》册(局部)
38.5cm×18.5cm×50 1891年 个人藏
“临《马鸣寺碑》册”是梁启超先生临摹马鸣寺碑的墨宝。《马鸣寺碑》亦称为《马鸣寺根法师碑》,立于北魏正光四年(523年)。此碑笔法独具一格,字体结构紧凑茂密,左抑右昂,横侧生姿;笔调丰脾厚沈,转折方折,波发饱满锐利,侧、掠、弯钩之处则带有弧形,可谓方圆对比富于变化,收刚柔相济之妙。梁启超的魏碑书法直接取法该碑,曾自述“支道林爱蓄马,或问之,曰‘吾赏其神俊。吾生平酷嗜根法师碑,亦以此’”。梁启超先生在临摹时,一笔一画皆忠实于原碑文,即是半边残字,也照临不苟。
梁启超
节临王羲之《十七帖》条幅
189cm×45cm 1927年
江门市博物馆藏
《十七帖》是王羲之草书代表作,在中国古代书法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全文笔法从容衍裕,气象超然。梁启超先生赞美《十七帖》“右军书传世者故当以《十七帖》为第一。所谓‘龙跳天门,虎卧凤阁’,所谓‘烟霏露结,状若断而还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者,仿佛遇之矣。”梁启超临《十七帖》,应有融合碑学与帖学之意。
梁启超楷书七言联
133cm×32.5cm×2 1925年
平湖博物馆藏
释文:
明月来投玉川子,
风袂欲挹浮丘翁。
梁启超推荐郑浩致张弧信
22.5cm×12.1cm
天津博物馆藏
释文:前潮海关贤督郑浩,当潮州失陷前后,保全税款,极费关心。顷失职闲居,衣食不给,望公念其为部中旧人,稍予位置(能得万余金亦可),不胜铭感。敬上岱兄。
启超,二十三
梁启超书法立轴
220cmx89cm 1920年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
释文:山谷尝言:天下清景,初不择贵贱贤愚而与之,然吾特疑端为我辈设。荆公在钟山官床与客夜坐,作诗云:残生伤性老耽书,年少东来复起予。各据槁梧同不寐,偶然闻雨落阶除。录冷斋夜话。
庚申四月,新会梁启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