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科主任罗耀昌（左）带领介入团队，多次为患者做肺动脉溶栓、碎栓、抽栓 （本版图片由医院提供）
医院开通绿色通道，在ECMO支持下多名医护人员陪同完成CT检查
出院后患者及家属送来锦旗向广中医参与抢救的学科团队表示由衷感谢
■本报记者黄翠巧通讯员韦璐莹
2023年11月10日，对很多人来说，也许只是一个寻常的日子，但对于已经有一个4岁孩子、肚子里孕育着2个月新生命的晓敏（化名）来说，是一个终生难忘的日子。这一天，31岁的她因突发肺动脉栓塞两次心跳骤停，在“鬼门关”前徘徊，是广西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广中医）多学科团队历尽千辛万苦，从死神的手中把她夺了回来。巧的是，晓敏本身也是广中医急诊科一名护士。“父母给了我第一次生命，是医院和同事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时隔多日，回首这次和死神抗争的经历，晓敏仍止不住泪如雨下。
镜头1 上班途中，她突发胸痛陷入昏迷
晓敏：“我胸痛……”
11月10日，星期五。
早上7时多，晓敏和平时一样骑着电动自行车出门上班。途中，她停下来在路边早餐点买包子。刚买好包子，启动电动自行车电门准备离开时，她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她以为只是头晕，就关好电门，闭上眼睛靠在车旁想缓缓再走，未承想突然倒下，紧接着胸口一阵剧痛。此时一旁恰好有个好心大姐看到，急忙帮拨打120。当时，剧痛之下的晓敏满地打滚并大喊一声：“我胸痛……”说完便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镜头2 生死时速，急诊科开启绿色通道全力救治
王政林：“只要需要家属签字的，你一定要马上签，不要有一分一秒的犹豫！”
11月10日，7:49。
接到120指挥调度中心电话的广中医急诊科医护团队火速赶到现场。当看到靠着电线杆坐在地上面色苍白的人竟是自己的同事晓敏，出诊的护士惊呆了，急呼她的名字。迷迷糊糊中，晓敏听到同事的呼唤，忍痛挣扎着说出“胸痛”两字。
考虑到晓敏是孕妇，医护人员首先想到她昏迷可能是因为妊娠期低血糖引起，然而测量血糖却正常，心率146次/分。医护人员迅速把晓敏转至救护车上，开通静脉通道。
7:54。救护车上，医护人员准备做心电图检查时，晓敏突然出现意识丧失，血压和大动脉的搏动均消失。以王兵主治医师为首的院前急救小组立即行胸外心脏按压，同时通知科室做好抢救准备。
7:57。回到急诊科抢救室门口，处于昏迷状态的晓敏四肢抽搐，心电监测提示室颤波，医护人员紧急施行电击除颤，持续胸外心脏按压、肾上腺素静推等抢救处理，球囊呼吸辅助通气。同时启动绿色通道，汇报二线医生，并汇报科主任。
急诊科主任王政林立刻组织团队，采取反复电击除颤、持续胸外心脏按压、用药物反复静推、建立人工气道及脑复苏等措施，并启动ECMO团队等一系列急救措施进行有序抢救。同时汇报院领导、医务部、护理部等相关部门，请相关科室急会诊。
很快，医院党委书记桂雄斌、副院长张高炼以及心内一区、心内二区、心胸外科、呼吸内科、介入科以及护理部各学科负责人都飞奔来到现场紧急会诊。出差在外的院长谢胜在动车上电话指示：务必充分利用好医院最优资源与技术，多学科协同，竭尽全力给予最好的抢救和治疗！
“等下只要需要家属签字的，你一定要马上签，不要有一分一秒的犹豫，不要等跟家人商量再说。没时间了，一秒钟都耽搁不起！”在急救室门口，面对手足无措的晓敏的爱人，王政林主任斩钉截铁地说。
8:19。经多科室团队紧急救治，晓敏终于恢复了自主心跳，但仍需进一步检查诊断和治疗。
镜头3 硬核出战，ECMO团队建立体外循环
ECMO团队：“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8:00。刚完成交接班的麻醉科医护人员接到急诊科电话，说有患者昏迷需紧急上ECMO。麻醉科副主任银世杰马上带着ECMO团队和设备赶到急救室。8:15。患者家属签知情同意书。
8:45。顺利给晓敏上好ECMO系统，并成功置管开启运转。晓敏很快恢复心跳，但血压仅40mmHg，瞳孔散大。几分钟后，晓敏开始有自主呼吸，瞳孔也逐渐缩小，稍微有点意识，全身循环初步建立，但尚未完全复苏。
8:50。ECMO急诊床旁超声报告“右心室扩大”，分析认为导致这一结果可能跟三个方面有关——肺动脉栓塞、急性心梗、主动脉夹层。而要想进一步确诊，还需要做肺动脉CT增强检查，并头、颈、胸、腹一次同时完成检查排除其他疾病。一旦确诊肺动脉栓塞，需立即进行包括抗凝、溶栓碎栓抽栓等介入治疗。
镜头4 惊心动魄，介入科六次溶栓碎栓抽栓
罗耀昌：“越是困难，越需要开通血管，多一丝血流患者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8:59。前几天刚做完眼睛手术、此时到医院准备复查眼底的介入科主任罗耀昌突然接到电话。听说有人心脏骤停急需抢救，罗耀昌二话不说，马上带上助手，直奔急诊抢救室参与全院大抢救，简单查看患者并了解病情后，参加了由张高炼副院长主持的全院多学科紧急大会诊。结合患者病情、病史，参与会诊的十几名学科专家最后一致认为“急性肺栓塞”的可能性最大，需要急诊CT检查以明确诊断，必要时紧急介入救治。
9:57。在院领导的组织、后勤部门的疏通下，医院开通所有绿色通道，救治团队以最快的速度把晓敏送到放射科做了CT增强检查。
罗耀昌第一时间阅读CT扫描结果，敏锐地察觉到问题所在：患者整个肺动脉有大面积血栓堵塞，同时盆腔还有一个两个月左右的孕囊，完全符合全院大会诊时的初步判断——患者是由内源性或外源性栓子堵塞肺动脉主干或其分支引起的急性肺循环障碍综合征。他表示，患者病情极其凶险，应立即启动急诊介入手术进行局部溶栓、碎栓和抽栓救治。
另一边，介入导管室的同事在得到罗耀昌电话通知后，已提前做好了急诊介入手术抢救的准备工作。
10:27。罗耀昌率领介入团队，迅速制定出“肺动脉造影+肺动脉溶栓、抽栓、碎栓术”的手术方案。股静脉穿刺置管成功后，介入团队精准超选至肺动脉。造影显示，患者左主肺动脉远端及右中肺、下肺动脉各支、左肺上、下动脉未见血流通过，仅有几条细小的分支有血流入肺。由于长时间没有血流，患者整个肺部都呈“白色”样。尽管有ECMO支持，但患者此时心脏搏动仍非常微弱、无力，且右心室稍增宽。
这次肺动脉溶栓、抽栓、碎栓术，是导管介入室开科15年以来最艰难、时间最久的一次肺动脉栓塞救治。手术过程异常惊心动魄，术中不断有血块反复脱落，病情反复且困难重重，介入团队两拨人马轮流反复抽取了5次血栓，而且血栓掉落一次比一次多。其间，罗耀昌不断给介入团队们打气：“越是困难，越需要开通血管，多一丝血流患者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第六次抽栓的时候，随着一大块血栓的取出，罗耀昌发现，患者的脚似乎动了一下。他精神为之一振，抬头往上一看，手术台上的晓敏眼睛微睁。“我们在抢救，马上就好，不要动了哦！”罗耀昌担心晓敏苏醒后因疼痛挣扎，立即叮嘱安抚。
12:28。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溶栓碎栓抽栓手术，晓敏病情终于稳定下来。头戴铅帽、戴着特制防护眼镜、背负20多斤铅衣站着做了两个多小时手术的罗耀昌，虽然筋疲力尽，但仍止不住兴奋地冲着手术室门外喊：“病人醒过来了！”
顿时，手术室外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那一刻，守护在手术室门外的几十名医护人员内心万分激动，喜极而泣。
这是广中医首例在ECMO支持下完成的急诊肺动脉栓塞行——“肺动脉造影加碎栓、溶栓和抽栓术”，并取得巨大成功。
镜头5 中西医结合干预救治，避免患者截肢风险
梁道业：“帮助病人摆脱死神，成功的喜悦背后，是医院整个集体的共同努力。”
12:50。完成肺动脉血栓清除术后，晓敏被转至重症医学科（ICU）。转送时，罗耀昌提醒ICU谢娟娟医生：介入治疗仅仅解除了肺动脉栓塞的风险，子宫孕囊和胎盘的风险尚未解除，这是患者病情起源危害最大的祸首，一定要严密注意子宫出血问题。他建议尽快请妇科会诊，尽早清除胎盘。
此时的晓敏，尽管已恢复呼吸心跳，但仍面临很多问题。如血压问题、心脏停跳后的脑功能损害问题、胃肠功能等。刚进ICU时，由于双上肢血管静脉也有栓塞，晓敏的双手和上臂肿胀得厉害，硬邦邦的，像木头一样。如果病情再进一步发展，晓敏将面临截肢的可能。
为解决这些难题，在院领导的关心协调下，重症医学科副主任（主持工作）梁道业带领重症医护团队和麻醉科副主任银世杰带领的ECMO团队通力协作，采用中西医结合法为晓敏做进一步治疗。重症医学科团队依据丰富的临场经验、扎实的医学理论储备，通过细致的察色按脉、辨证论治，根据病情推进中医药内服外治双线并进，提升患者自身抵抗力，调节脏腑功能，打通了上肢血管，稳定血压。同时，ECMO团队通过精心调控ECMO流量及转速，对患者进行脑保护、精细化抗凝、优化液体管理，并整合心肺支持技术，给予合理营养支持、抗感染方案等对症支持治疗。
经中西结合干预救治和医护人员的精心护理，晓敏很快意识苏醒，血压和呼吸循环稳定。
11月11日18:46，ECMO终于安全撤离，并很快撤离呼吸机、拔除气管导管。晓敏发病至今已30多个小时，不论是神志、思维，还是语言、四肢活动功能等方面，都朝着令人欣喜的方向发展。
镜头6 与死神赛跑，首例ECMO维持下的妇科清宫手术
黄巍：“患者的成功抢救，是医院多学科精诚合作、联手施救的结果。”
在11月10日早上的紧急会诊中，医院妇科团队也派出专家。由于当时正在抢救，不便做太多的妇科检查和治疗。当天13:30，妇科副主任（主持工作）黄巍接到重症医学科的电话，需要妇科再次前来会诊。
妇科团队经B超检查发现，患者腹中孕周两个多月的胎儿已没有胎心。当天16:50左右，患者下身大量出血。检查中，黄巍发现，B超检查已看不到孕囊，患者体内有大量血块，这意味着已经发生不完全性流产，如再不行清宫手术，发生大出血的概率很大。这对于刚从死神手里夺回性命的患者来说，无疑是再次将其推向死路。
然而，患者此时仍在依靠ECMO维持循环，在这样的状态下做清宫手术，此前业内还未有过先例。能不能在ECMO维持下做清宫手术？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当听到黄巍说清宫手术仅需2～3分钟时，面色凝重的银世杰果断表示：“清宫时间短，ECMO问题不大。”
就在大家暗松一口气时，又一个难题摆在面前——患者此时全身肝素化，凝血功能不佳，操作过程中，哪怕再小的伤口，都会加大创面，有大出血风险。
是先做清宫手术，还是先做子宫动脉介入栓塞治疗？救治团队再次面临艰难的抉择。
“一定要先做清宫！虽然很冒险，但没有其他选择！”罗耀昌认为，不论是感染源还是出血源，都跟子宫出血有关，只有清宫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预防感染。
“万一清宫过程中出血多，怎么处理？”黄巍无不担忧。罗耀昌斩钉截铁地说：“你们放心做手术，不管多晚，我都会一直在医院等着。万一真出现出血不止这个情况，我马上做子宫动脉介入栓塞，保证不让大出血发生。”这句话犹如一颗定心丸，黄巍团队立即着手展开紧急清宫手术。
当掀开被单，床单上的大片鲜血，让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同时也暗自庆幸先做清宫的选择决定。要知道，以这样的出血量，如果不马上清宫止血，输再多的血浆都如入无底洞。
尽管术中一度涌出大量鲜血，但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不到3分钟就完成了。
“我们能安下心来做这个清宫手术，罗主任带领的介入团队是我们的强大后盾。”手术结束后，黄巍由衷感叹，“患者的成功抢救，是医院多学科精诚合作、联手施救的结果。没有大家的齐心协力，患者的性命可以说难以为继。”
镜头7 打败“猝死之王”，迎接姐妹回归
黄沂：“我是广中医人，我信赖我们的技术力量！”
11月14日，康复良好的晓敏顺利转到普通病房，11月20日顺利康复出院。
亲历此次抢救的每个人在欣慰的同时，也由衷地表示“难以相信”。要知道，急性肺动脉栓塞是临床上导致猝死的三大病因之一，有着“猝死之王”之称。其诊断率低、治疗困难、死亡率高，是医护人员面临的最严重的危急重症病之一。呼吸心跳骤停5分钟以上，患者大脑就会因为缺血缺氧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因此，对肺栓塞患者的生存和预后来说，正确而及时的诊断和抢救治疗至关重要。而晓敏两次出现心脏骤停，且停跳的时间都较久，可谓急危重中的急危重。然而她却仅用10天就能全面康复，这在临床上极为罕见。
日前采访时，护理部主任黄沂对整个救治过程记忆犹新。“不敢抱什么希望，想到她那么年轻，孩子还那么小，心如刀割。”当得知介入手术救治成功、晓敏苏醒的时候，黄沂第一个冲进介入室：“晓敏，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当看到晓敏点头和微笑的那一刹，心底的那份感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们的姐妹真的回来了！”黄沂说，“当时好想告诉每一个人——我是广中医人，我信赖我们的技术力量！”
镜头8 多学科协作，助患者摆脱“死神魔爪”
银世杰：“没有所谓的个人英雄主义，每一个危急重症病人的成功救治都离不开多学科协作。”
所有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都认为，假如没有ECMO的体外支持，其他所有治疗手段都没有用武之地。确实，对晓敏的救治，全程是在ECMO支持下进行。ECMO从运转到撤离，总共用时32小时。而这短短的30多个小时，却在广中医产生了三个奇迹：第一例在ECMO支持下成功行急性肺动脉栓塞：“肺动脉溶栓碎栓抽栓术”治疗，第一例在EC⁃MO支持下成功开展清宫术，第一例在清醒状态下成功撤离ECMO系统。
“晓敏是幸运的，但她能摆脱死神魔爪，绝不仅仅是‘幸运’两个字这么简单。”作为ECMO团队领头人，银世杰坦诚地表示，这次救治行动，ECMO确实把所有学科的力量都凝结在一起，但更多的是体现了医院的多学科协作优势。在这里，每一个团队都至关重要，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每一个团队都倾尽全力，把技术力量发挥到极致，“任何团队都离不开大集体的力量，治病救人没有所谓的个人英雄主义，每个危急重症病人的成功救治都离不开多学科协作”。
纵观近年来，广中医一直倡导多学科协作、中西医协同救治急危重症。随着临床危急重症救治的增多，各学科之间的合作越来越紧密，团队分工明确，配合越来越默契。而这种合作模式，有助于不同的团队在最短的时间取得一致意见，作出精准诊断，为患者制定最好的治疗方案，大大提高了治疗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