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风骨和韵味
兵团日报
●洛茗 楠江
雪花落下,惹得人情思万种,有人叹息岁月流逝,有人感慨离别。雪夜和友人一起小酌,促膝长谈,消磨休闲时光,是最快乐不过的事了,谈得高兴了,可以开怀大笑。
雪是文人墨客情感与哲思的载体。冬日里,真羡慕白居易,能够看得开,放得下,如雪花般洒脱,以一颗单纯的心来看世界。雪有雪的魅力。它洁白无瑕,千姿百态,从天空飘下,不染一点尘土,自有风骨和韵味。
满地霜华浓似雪
凛冽的北风,嗖嗖地刮着,鹅毛般的大雪如约而至。洁白剔透的雪花,在风的追逐下,时而翩翩起舞,时而在树枝间跳跃,仿若精灵惹人喜爱。我深情款款地闭上眼睛,感受着雪的爱抚,仿佛穿越到古代,不禁陷入遐想。那些诗人词家眼中的雪是什么样的呢?
唐代岑参笔下的白雪是豪壮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最为大家所熟知,这是诗人在《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一诗中所写的雪后美景。这里用“梨花”比喻冬雪,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在诗人眼中显现出春意盎然的景象,令人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被“春天”的美景迷醉。
这是一首爱国诗。“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字里行间透露出戍边将士的艰苦生活。即便是这样,诗人也毫无怨言,崇高的爱国热情感染了将士,也激励着后人。诗的最后写了给武判官践行,摆设酒宴,胡琴奏鸣,在纷飞的大雪中,诗人一直目送到看不见武判官,可见感情之深。
唐代柳宗元笔下的白雪是有骨气的。他在《江雪》里这样描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先是用简短的语言描述了一幅自然风景画,山峰中看不到飞鸟,条条小路没有一个行人。这时却有一位老者乘坐小船,在白雪茫茫中垂钓。“孤舟蓑笠翁”是此诗描绘的中心,“独钓寒江雪”中“独”字锦上添花,表明诗人欲远离尘世,表现出他清高脱俗、兀傲不群的个性特征。
其实,这首诗也委婉地写出了他被贬谪永州之后不甘屈从而又倍感孤独的心态。史书载,柳宗元在永贞革新失败后,连遭贬谪,但是他并没有向现实屈服,而是一直坚持正义。他的那种坚贞不渝的心态,那种气骨,通过“蓑笠翁”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王国维笔下的白雪是悲慨的。他在《蝶恋花》中写道:“满地霜华浓似雪。人语西风,瘦马嘶残月。”开篇就写出了离别时的伤感,“西风”“瘦马”形象地刻画出离别时的场景。
因为时间仓促,一曲阳关还没有来得及听完,就匆匆上路了,他在离别时的悲伤,对前途的迷茫在此刻凸显出来。“换尽天涯芳草色”,他远离家乡,去年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天涯芳草”的碧绿,而现在离开这里时已经是“满地霜华”了。尽管如此,道路上深深的车辙和去年一样,依旧没有变化,他自叹人生漂浮不定。他的心境已大不如从前,“人间第一耽离别”写出人世间最悲伤的事情就是离别,那种无法言喻的心情,耐人寻味。
我睁开眼睛,一片洁白。大片大片的雪花争着抢着从天空散落,像是庆祝获得了自由,带着娇媚,满是欢喜。轻轻地伸出手,晶莹的雪花落在我的掌心,很快又融化,美好在这一刻得到永恒。
落尽琼花天不惜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雪似烟一样轻,如玉一样润,像银一样白……飘飘洒洒,纷纷扬扬,落在诗苑,情趣盎然。
雪以洁白晶莹的天赋丽质,牵动着诗人的情愫。诗人便不惜笔墨给它不少美称。雪呈六角形状,便称之为“六出花”“六花”。宋代楼钥吟出:“黄昏门外六花飞,因倚胡床醉不知”;元代白朴吟出:“门前六出花飞,樽前万事休提。”雪洁白如玉,被冠以“玉妃”“玉花”“玉絮”之美名。唐代韩愈诗曰:“白霓先启途,从以万玉妃”;宋代苏东坡诗曰:“玉花飞半夜,翠浪舞明年”;宋代司马光诗曰:“开门枝鸟散,玉絮堕纷纷。”雪白似琼花,便有“琼英”“琼花”之美称。唐代裴夷直写道:“天街飞辔踏琼英,四顾全凝在玉京”;宋代杨万里写道:“落尽琼花天不惜,封它梅蕊玉无香。”此外,雪还被称为“干雨”“盐絮”等。
雪这个大自然的精灵,有着装扮大地的神奇本领,在诗人笔下得到尽情展示。唐代吕岩诗云:“岘山一夜玉龙寒,凤林千树梨花老”;宋代张宪法诗云:“微于疏竹上,时作碎琼声”;明代徐渭诗云:“朝来试看青枝上,几朵寒酥未肯消”,分明是一幅又一幅林间雪景图,雪压树,树映雪,清新又迷人。唐代张打油云:“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此诗不仅幽默风趣,对雪景的描写也有独到之处。
有趣的是,雪与梅花常相依为伴,雪压梅枝,使雪更显其白;梅花含雪,使梅更显高洁。宋代诗人卢梅坡写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此诗充满哲理,雪的长处在于洁白,梅与雪相比,色泽上梅不如雪;梅的长处在于幽香,雪与梅相比,香味上雪不如梅。人们从诗中感悟出事物有长有短,但可扬长避短,取长补短。
在诗苑中,描写雪的诗句很多。然而不同的人在不同环境下,对雪的感受和体验也不同。唐代高骈《对雪》云:“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岐。”诗人借景抒怀,联想到人生艰难,表达出铲除邪恶的愿望。有一年除夕正好下雪,宋代诗人陆游写了一首《除夜雪》:“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陈毅元帅写过一首《雪夜行军》:“泰山积雪,沂水坚冰。冲破黑夜,奋迅行军。杀敌气壮,万众同心。擒贼擒王,共祝新春。”字里行间流露出雪夜行军的艰辛和对战斗充满必胜的信心。
雪吻大地,化作春水,滋润万物,换来丰收年景。诗人对此颇有感受,如,苏东坡的《雪诗》:“此为丰年报消息,满田何止万黄金”;张说的《喜雪》:“欲验丰年象,飘摇仙藻来。”这两位诗人在诗中所写内容正好符合民间“瑞雪兆丰年”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