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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的冬季美食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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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杲

我是土生土长的老北京,今年84岁。

记忆里,我小时候的北京,冬天冷得那叫一个邪乎。雪后的房檐上挂满了冰凌子,路面恨不能冻得裂开大口子,我出门时戴着毡帽,两耳扣着耳罩,身穿棉袄棉裤,脚上是骆驼鞍毛窝。那西北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刺得你脸生疼。两只小手冻得通红,粗糙不堪,裂的小口子一个挨一个,脚后跟儿冻得红肿发亮,晚上睡觉时疼得直哭。寒冬给各家各户增添了许多营生,缝补棉衣裳,赶着做毛窝,腌雪里红,存大白菜,搪炉子,买黄土摇煤球……主妇们操心受累,为儿女,也为的一家人平安过冬。

可是,冷归冷,累归累,人们变着法儿地对抗这恶冷天儿,不但要把日子过下去,而且还想出许多招儿让生活更松快点儿,更舒坦些。拿吃来说,老北京人就生出了好多彩儿。

萝卜赛梨——辣来换

冬天青菜少了,水果吃不起,这水萝卜就成了寻常人家的一宝。北京人把水萝卜叫“心里美”,淡绿色的皮,玫瑰红的瓤,吃起来又脆又甜,沁心爽口。每到冬天,孩子们的零嘴儿,老人的防病都离不开它,再穷的人家隔三差五地也要买上俩萝卜,预防感冒,又帮助消化。

那时候我住在南城,一到晚上,小贩提着马灯,肩背柳条筐,“萝卜赛梨——辣来换”的吆喝声,在安静的胡同里能传出二里地。我在路灯底下看小贩削萝卜,一把宽又短的小刀,先横一刀削去萝卜头上的缨子,再立刀在外皮上旋转旋皮,一片片往外掰成花瓣,最后在萝卜的中间,横三刀竖三刀,把萝卜心儿切成一根根小立柱,瞬间一个萝卜就成了一朵花。一家人围坐在火炉旁,聊着天,你一条我一条地掰着吃,那酥脆劲儿,真的赛梨。奶奶还爱沏上盖碗茶,乐着说“水萝卜就热茶,气得大夫满街爬”。

不知什么原因,这些年市场上特别水灵的“心里美”很难见到了,买到的水萝卜不是辣就是艮。倒是有一种叫“水果萝卜”的,外表特像天津的“卫青”,价虽贵点,水头却足,口味儿也不赖,但总觉得不如咱北京的“心里美”,那种情结我始终割舍不掉!

馄饨开锅

晚上十点以后,胡同里会有卖馄饨的,挑着担子,手拿小木梆子,“梆——梆梆”地敲,吆喝着“馄饨开锅!”这副担子,一头是一个小火炉子,炉上坐一口铁锅,锅内有多半锅水,熬着棒骨;另一头是一个小柜子,放有醋壶酱油壶,四个小抽屉,内有馄饨皮、肉馅、各种佐料和瓷碗。另有一桶清水——这副担子少说也有四五十斤。

馄饨现包现煮,佐料有冬菜、紫菜、虾皮、香菜、胡椒粉、酱油、醋,馄饨皮是三角形的,馅是包进去的,不是抹在皮上,这是正宗的北京馄饨,白汤。三九寒天,晚上睡觉前我饿了,家长给买上一碗,热热乎乎,浓厚醇香,喝完了钻被窝儿。别看是小贩,那用料、味道都不含糊,不比现在,什么榨菜末、辣椒糊,逮住什么放什么,说不上是啥味儿。

共和锅

“共和锅”是一种低消费的涮肉,很受大家欢迎,后来改名叫“大众火锅”。一个大圆桌面,中间挖一个圆洞,上卧一个特号铜火锅。锅内有若干挡板,挡板有洞让锅内的水相通,锅下有火,水呱呱地开。吃涮肉者,每人一小碗调料,肉论盘卖。因为锅是大家“共享”,所以锅底不收钱。每人两双筷子,长的夹肉,短的入口,还算讲卫生。

前门外西柳树井有家清真饭馆,字号叫烤肉刘,平时卖炒菜、馅饼,入冬后增添涮肉。届时,店外立一个木板,写着“新添共和锅”,经常座无虚席,生意十分火爆。我因为家住菜市口,离那儿很近,家长曾带我去过两回。后来虎坊桥东大街改造,这家饭馆被拆迁,不知搬到哪里落户了。

涮肉的要点一是肉要讲究,包括肉的部位和刀工;二是调料正宗。辅料只有大白菜、冻豆腐、粉丝、绿豆杂面,当然少不了芝麻烧饼。今天不少家的涮肉,把什么海鲜、肥牛、香菇、蒿子秆、冬瓜、萝卜、土豆一大堆,统统塞入锅内,好歹全咕嘟在一起,成了一锅大杂烩——京味儿涮肉完全变了味儿。饮食的改良、革新当然可以,但与老传统却有了本质上的区别。

小米面窝头

煤市街南口往西,路北有一家米粮店,字号叫大和恒。他家出售的小米面,在北京四九城没有不知道的,尤其是平民百姓人家,都知道他们家的小米面好吃不贵。

叫小米面,其原料并没有小米,是把糜子、黄豆玉米,磨成比较细的面,混合而成。“糜”本应读mí,但在这里作为一种谷物——糜子,故读méi音。

小米面蒸的窝头暄软口甜,人们都很爱吃。我那时在广内大街回民学院读初中,早起上学前把凉窝头切成片,贴在火炉的外肚上,烤成一面焦黄,再到学校门口的小摊上,来碗炸丸子炸豆腐,就是很好的一顿早餐。

除了以上这些经济实惠的吃食外,老北京还有烤白薯、两样面擀条、拨鱼儿、菜窝头、烙烀饼、煮尜尜(用棒子面做的小疙瘩,也叫盆里碰)等。这些普通百姓推出来的饮食,有着鲜明的时代色彩,蕴含着丰富的民俗风情,至今仍是一些人津津乐道的美食。王金辉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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