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敬月光
《一念关山》收官了——以主角团奔赴战场，阵亡率80%的方式。
近两年，国产古装剧大多选择HE（喜剧结尾）或OE（开放式结尾），而《一念关山》则选择了一场轰轰烈烈的BE（悲剧结尾），令人大感意外。
事实上，它在第一集就埋下了隐喻。在任如意长袖纷飞的绝美一幕，所用的乐词却是：“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少年意气，投效家国，踏入沙场，刀剑无眼。待到战事将息，百姓安乐。其实，死而无憾，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而在剧外，《一念关山》也如黑马一般撞进了2023年的岁末文娱市场，创下2023年爱奇艺开播首日热度值最高纪录，6天实现站内热度破万，与剧集相关的讨论很快蔓延至互联网社交软件的各个角落。
它出自国产剧里的头部厂牌柠萌影视，今年已经产出《爱情而已》《问心》两部豆瓣八分作品。在往期印象中，柠萌影视擅群像、懂剖析，主打走心共情、深度观察，手握《三十而已》《小欢喜》等爆款IP，但古装方面似乎少有扛鼎之作。
而原创剧本《一念关山》，对于柠萌而言，正是一次突破良机。东方公路美学、快意恩仇、江湖热血，势均力敌的爱情，稳扎稳打的副线，古装剧市场竟真的迎来了自己的“清流”。
总制片人齐帅担纲，方晏之担任制片人，张巍编剧，周靖韬、邹曦执导，刘诗诗、刘宇宁领衔主演，制、编、导、演四位一体，阵容雄厚。一边是持续刷新的市场热度和路人口碑，一边是衍生舆情困扰不止。一部热播剧的诞生到底要分哪几步？柠萌影视又该如何解局？
01
初见关山
12月16日，在任如意实施复仇计划、“关山小队”雨夜营救梧帝的那一晚，我见到了《一念关山》的总制片人、柠萌影视合伙人齐帅。
齐帅其人，两次打破了我的思维误区。起初，我以为她是一个男性，后来，我认为她可能是只谈数据和市场的大厂女高管。然而，齐帅只是一个情绪稳定的现实主义者。整个采访过程中，她始终保持着很平和的笑容，在交谈时沉静地望着对方。
2021年，她从企鹅影视转入柠萌影视。《梦华录》编剧张巍新写的一个原创剧本递到了她眼前，讲的是古代传奇，形式却是公路片。尽管只有几集，且没有任何IP背书。但齐帅第一眼就觉得：“很有劲儿。”
柠萌一直以来都比较热衷原创作品，但几乎都是现实题材。在古装剧市场，原创也意味着“风险”。齐帅认为原创和创新的底气是好内容，她相信编剧张巍的能力，相信团队的制作能力，也坚信古装剧需要更开阔的创作思维。
《一念关山》有一种健康的、向上生长的力量，它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努力完成一场生命力的叙事。两位女性创作者很快一拍即合——齐帅后来向我补充道，一些观众非常关注这部剧里所传达的女性群像力量，其实她们在剧本创作之初并没有预设性别立场，但制片人和编剧确确实实是生活在现代的女性，有一些潜移默化的思考被代入了。
在决定启动之后，制片团队立刻为《一念关山》张罗起了班底，大家对此充满期待，导演、主演，还有“关山小队”的关键人物们在一次次线上分析、见面、试戏后凝聚在了一起。
最终，导演敲定曾合作过《烽火流金》的周靖韬，他或许不爱说话，但拥有很好的影像视觉审美能力。巧合的是，周靖韬曾经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周远舟”，而《一念关山》的男主角就叫“远舟”。第二导演，则是执导过《终极笔记》的邹曦。
张巍在创造两个主要角色时，赋予了很多“新”的色彩，所以在演员选角上，制片团队也想创造一个极具新鲜感的搭配，当然，最重要的标准就是角色适配度。为此，制片和导演、编剧很早就进入探讨，抉择人选。
女主角任如意是一位“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女侠，带着一点清冷和洒脱。国民女演员刘诗诗的气质和形象都非常匹配，是不二的选择。尽管她在屏幕上已经留下过很多精彩的角色，但已经许久未曾出演古装，或能给观众带来一些惊喜和想象空间。
男主角宁远舟形象高大、内心温暖，需要历经沧桑、亦正亦邪的气质。制片方决定抛弃传统路径，从市场中的潜力演员里进行筛选，自带新鲜感和故事感的刘宇宁，就这样被挑中了。
此外，《一念关山》是一个群像剧本，于十三、杨盈、李同光、初月等等角色，几乎都有着不可或缺的独特性。齐帅甚至希望：“把每一个人物都当成主角去做。”制片团队去找每一个意向演员试戏、谈话，去感受他们的气质和表演风格，并进一步确认这些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力以及是否真的爱这个角色。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他们的辛苦似乎没有白费。于十三的扮演者方逸伦，就几乎融进了角色本身。经常性地，他明明已经下了戏，却依然如于十三一般嘴贫、爱闹，在齐帅看来，“他好像已经被于十三附身了”。
周靖韬也接受了他们就是角色本人，故事就这样活了起来。在第十四集的名场面“枫叶吻”里，一片落叶正好落在了宁远舟的眼睛上，浪漫的氛围瞬间变得喜感，小分队们也忍不住笑出声。这一幕其实是一场巧合的“意外”，但他决定将错就错，把它剪进了正片。
02
共同渡过
齐帅心中的《一念关山》，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古装传奇故事，剧情里展现得最多的，就是角色之间的侠义精神。他们从一个国家穿越到另一个国家，去完成和平和道义的使命，寻找内心的真我。
但很不巧的是，他们是在一个特殊时期完成这次拍摄的。启动拍摄前就遇到了很大的困难，齐帅有点心酸，她同编剧张巍讲：“张老师，这个故事真的太好了。但下一次，可以让它发生在较为固定的空间里吗？”
公路片的设定，让剧组不得不翻山越岭。想要武侠江湖，黄沙、大漠、红衣、斗笠，都是经典元素。横店是不够用了，他们急急地赶去了敦煌。那是2022年的关键时期，他们开拍的前两周是在无人区和沙尘暴共同度过的。
后来回了横店继续拍摄，那个年末，所有人轮流发烧，每天都有人请假。摄影师倒下了，就摄影指导亲自上；摄影指导需要休息了，就导演亲自上。他们记得，有一天，全场就只有一台机位，是导演周靖韬自己掌机。受到幕后团队的感召，演员们也更加努力，那时有一句话非常火，剧组伙伴也常常用以彼此夸赞、激励——“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
几乎没有人主动放弃，但凡能拍，就坚持“把活儿干完”。剧里，“关山小队”齐心协力完成任务、抗击北磐；剧外，他们也在彼此扶持，完成一场和自我的较量。
齐帅是这样评价的,《一念关山》的演员身上有股“寸劲儿”。这部剧武打戏份很多，演员难免遇到伤累，他们从来不抱怨。
以两位主演为例，刘诗诗在拍摄武戏时，因为反复琢磨最好的效果，偶尔会摔倒或蹭破手部。但和任如意一样，她非常坚韧，在擦伤后立刻摆摆手起身，继续投入演绎。
而刘宇宁更是在最后一个月的时候意外受伤，后续收尾阶段只能腿部裹着气囊拍戏。有些吊威亚的动作，他可以飞上去，但无法自行落地，也坚持要自己上。
又比如，假剑太轻，表演达不到效果。演员们也会主动申请替换未开刃的金属剑，还安慰导演绝不会伤到自己。
古装剧有很多武打动作戏，常常面临被质疑用替身演员的问题，齐帅很无奈。事实上，即便演员是健康状态，武术指导也会根据具体情况判断，是否需要由替身演员完成一些高难度动作。在这方面，演员即便自己想上，也得听专业人士的安排。这在行业里是共同认知。
“电视剧是一个遗憾的艺术。”对齐帅来说，也许《一念关山》没能做到百分百的完美，但所有演员和所有幕后团队都付出了力所能及的努力，这种投入和真诚已经足够打动她。
还有一个现实的遗憾是，因为特殊时期加上种种不得不分散的安排情况，这部剧的数百位工作人员，没能真正完整地聚过一次餐。
03
创作启示录
2023中国社会价值年度榜近日揭晓，柠萌影视获评“年度影视企业”，齐帅获评“年度制片人”。再次回到广州参与媒体活动，对于齐帅而言，是一次和过去的重逢。她曾经就职于南方报业，在媒体从业十余年之久。
在影视行业里，齐帅一度是观察者的角色，职责是分析和研究。后来，“企鹅影视的老板有非常大胆的用人策略”，她顺势完成了从观察者到介入者的转型。一开始，她没有做具体的项目，而是做起了IP储备工作，在这一过程中，她熟悉了整个平台的运作和数据大盘，实时地观察到了许多项目的市场反馈。
入职一年后，上司孙忠怀鼓励她成立了自己的制片工作室，她才正式进入到制片的工业流程里。直到今天，她都非常感谢企鹅影视的知遇之恩。
进入柠萌影视以后，她更深度地参与了影视剧的创制工作。很多本子被递到她这里来，第一关就是做出制片人的判断。什么样的本子才能成？齐帅在努力总结一些方法论。首先要有好的故事和人物，必须具备正向的价值观表达，其次明确并细分品类定位，精准对标观众，根据项目特点匹配制作班底。像《一念关山》这样的古装剧，就需要古装审美力一流的制片团队进入，要懂得在中国传统美学基础上守正创新。
如今，齐帅在担任着“青柠萌”的CEO，有别于柠萌影视的招牌“黄柠萌”，“青柠萌”更加偏向流量赛道，着力于打造有口碑、年轻态的影视作品。张巍的《一念》系列将继续深化下去，又一个创新的故事《一念江南》也计划于2024年开机。《一念关山》的热播，为柠萌古装赛道的重建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也给制片团队的继续努力提供了新的起点。
事实上，流量和年轻，从来都不意味着“更好做”。影视行业这两年始终在不断优化创新、去伪存真，同行之间彼此学习、良性竞争，这也使得中国年轻观众的审美一直在不断提升。要做出一部让市场买账的高品质作品，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对于用户而言，一部品质优良的国产剧，又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想，可能是给所有生活在倦怠日常里的普通人，一次畅快呼吸的机会。
它是最经济适用的解压方式，是卸下社交面具的精神团建。在点开更新剧集的那一两个小时里，人们可以理所当然地设立起一道跨越次元的结界，任何压力、烦恼、忧思，都别想在此刻侵入。
然而，观众要怎样才能更沉浸，影视娱乐要怎样才能更健康、更纯粹？确实需要整个行业的进一步规范和持续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