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电影《拯救嫌疑人》海报。
□钟晋
南宋词人辛弃疾曾有词云：“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笔者看完电影《拯救嫌疑人》后，突然想起这首词来。
本片翻拍自2007年的韩国悬疑电影《七天》。随着2019年《寄生虫》横扫金棕榈和奥斯卡，韩国电影不仅在亚洲地位显赫，在世界电影舞台上也颇受器重，因此，跟风翻拍韩国电影并不令人意外。
但是，翻拍也要“择善者而从之”，不能“换汤不换药”。特别是悬疑片的“包袱”容易“见光死”，翻拍需要勇气，更需要创新。尽管“新瓶装旧酒”不乏成功范例如《误杀》等，但“再上一层楼”还是要有些新的好东西。
不为人设而人设
悬疑片的主角，好像都是智商和品行均碾压反派和配角的。华人金牌女律师陈智琪以拯救嫌疑人为业，且心中还笃信经其辩护而宣告无罪的嫌疑人都是无辜者。不知她刚接手案件时，怎么区分当事人是否冤枉？似乎，从一开始，她就被导演赋予“上帝视角”。
陈智琪的警察朋友金志雄被盗窃犯诬告刑讯逼供致伤，她能立马找到案犯原始病例查明其系旧伤，而这位后来助她查案的警察似乎为自己正名都做不到。
陈智琪为拯救被绑架的女儿，要在5天之内为一位死刑犯丹温作无罪辩护，否则绑匪将会撕票。为此，她搜寻周边人证、排查网聊信息、夜探精神病院等，在些许线索中见微知著、在艰难抉择中始终正确。影片似乎意图将其塑造为女版的“福尔摩斯”。然而，过多的“神迹”却让人感觉此种人设缺乏现实性。
影片中有句台词叫“女儿是软肋，也是铠甲”。这或许是为诠释母爱的伟大，剧情冲突也在救女心切的陈律师与为女复仇的林老师之间展开。但我们很难理解林老师如何能够确认陈律师一定能够把真凶解救出来？是否穿上这副母爱的“铠甲”就足以冲破一切法网？
而为了渲染林老师的悲情角色或者避免滥用私刑的结尾，影片结尾竟然让林老师意外死在了复仇的现场。间接导致林老师死亡的，正是无所不能的张律师和好酒好斗的金警官。这个结局难道是为了衬托两位法律人对血亲复仇的反感？抑或是为了彰显两位好心人避免林老师双手沾血的善意？如果是前者，二人早已为了拯救人质而屡次破坏法治；如果是后者，二人自作多情帮忙却导致林老师不幸含恨而终。
影片在人设上或高大上、或悲苦哀、或智仁勇、或假恶丑，给人以过度“脸谱化”之感，用力太猛而缺少实质性的剧情支撑。惠英红所饰林老师的苦情戏诠释得游刃有余，但很难让人理解她绑架律师女儿来“拯救嫌疑人”的复仇选择。
不为反转而反转
随着诸多悬疑经典的问世，本格派（以逻辑至上的推理解谜为主的推理小说流派）推理逐渐接近“脑洞”极限；社会派（以“社会批判，描写人性”为宗旨的推理小说流派）推理几乎将“人性”穿透，要在悬疑影片领域再创佳绩确实难度系数极大。
本片与《七天》的基本框架如出一辙，将原片本就有些牵强的反转在翻拍时“完美再现”且更为离奇。暗藏的蛛丝马迹，总是被陈律师、金警官找到；背后的黑手，总是忽略关键的细节。
检察官父亲想杀死陈律师、金警官以帮助儿子掩盖罪行，却让这二人从燃爆的汽车中逃脱还获取检察官“主动交代罪行”的视频，再次证明“反派死于话多”。
女儿身上一根绑月饼的绳子，本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却让陈律师认定绑架者便是林老师，且能找到其囚禁真凶丹温的场所。陈律师的女儿就读贵族学校，却在运动场被绑走时无人察觉且监控无记录。
本片唯一出彩的原创反转应该是陈律师调包了真实的杀人凶器，让检察官毁掉的只是仿制品，且该凶器能让真凶丹温再入牢笼。
翻拍不像原片以烧死真凶、复仇成功为结尾，那样便不再需要证据的价值和法律的制裁，故凶器的处理成为牵引翻拍故事结尾的纽带。刻画陈律师对这一关键证据的隐匿，也是为了凸显她对律师职业信仰的纠结。可律师破门进入案发现场，意外打碎泥塑从而捡到凶器，这样关键性的转折似乎给得太过生硬。电影结尾打斗过程中林老师的意外坠亡，也体现出导演是刻意让陈律师、金警官来“帮倒忙”，使得私力复仇未果、法律权威彰显。
对于喜欢悬疑片的观众而言，心中想必都有几部经典影片的印记，优秀的反转应该是离奇而又合理、突然而又自然的。如《控方证人》中的女主拯救了杀死贵妇人的丈夫，但深爱之下旋即因丈夫的背叛而手刃渣男；《东方快车谋杀案》中的波洛发现真凶后，感叹死者该死而选择放过复仇的众人，等等。可见，反转需要缜密的推理、细致的铺垫来支撑，而不仅是靠随意搭配的巧合来建构。
不为翻拍而翻拍
本片是非常忠实于原片的，电影海报、预告片、正片都与原片有极高的相似度，而原片在韩国的美誉度并不是很高。也许制片人恰恰看中了这一点，想把韩国电影里的“沧海遗珠”拿来做一次“深加工”。但翻拍毕竟不等于“照抄”，如果是照单全收还不如看原片更实在。翻拍一个“律政英雄+慈爱母亲+战斗达人”式的女主，更是极不容易。
在原片未必逻辑自洽的基础上，翻拍要思考如何填补“漏洞”、开辟“新坑”。在竞争极其激烈的电影市场，剧本依旧是决胜的关键。中国有超大的电影市场，但是原创力明显不足，不得已而拾人牙慧，这就为翻拍留下市场。
以悬疑片为例，近年翻拍印度、韩国等国的电影不少，但佳作不多。有句话叫“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也揭示了模仿者的脚步很难取代原创者的地位。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生活才是创作的源泉。悬疑片或者律政剧，并不是电影工作者的独占领域。编剧如果缺乏对于真实案件的全面了解和深刻剖析，缺乏对于司法裁判的亲身体验和是非判断，很难撰写出有鲜活生命力的剧本；而具备实践经验者，又往往缺乏“讲故事”“编剧本”的能力。当前，“反映现实”与“艺术升华”未能有机统一的问题尚未得到根本解决。笔者期待，我们的电影事业多些原创精品，电影工作者既能“识尽滋味”，又能“善赋新词”。
责编：尹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