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它捎来的一席话你听见了吗?
海峡卫视
一入冬,自西北漫卷而来的风捎来高原上凛冽的寒意。年年如此,今年有些不同。仔细聆听,风还捎来了一席话,一席带着“我们该在什么样的地方老去”的问题一边漫游一边遐想的话。
这席话的主角是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获奖者刘亮程。他的话经四季哺育集结成一颗颗文化胶囊短视频《大地生长》,给许多城市人送来抚慰与畅想。日前,《大地生长》第一季《刘亮程漫游记》收官,总导演王圣志领衔的主创团队应邀与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师生们,进行了一次关于《大地长生》的创作交流。
交流中,有学子提问:“为什么是刘亮程?为什么是新疆?”
答案已在风中。
闲人很闲
刘亮程喜欢闲人。在他的成名作《一个人的村庄》里,他认为自己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就是闲人“闲锤子”。闲锤子不问劳作,整天扛着铁锨在村里转悠。他操的最大的一份心是每天日落前要站到村西头,独自向落日告别。村里其他人对日落日出不管不问,闲锤子一点不受影响,他享受独自迎送太阳的过程。可能,他未曾宣之于口的骄傲就在于自己是唯一见证了天地间最伟大事情发生的孤身英雄。
作家笔下的主角或多或少是本人内心的投射或者寄寓着创作者的理想。在《大地生长》中,不意外地看见刘亮程“闲人”的一面。
大地上覆着一床银白的“棉被”,刘亮程右腿搭左腿独自躺在“棉被”上,手中捏着一块晶莹的雪团不紧不慢地吃着。
“这雪就是我们小时候的零食。肚子饿了吃一口,渴了吃一口,遍地都是。甜的。”
躺够了,刘亮程起身迈开步伐走向坡上的一棵树。他说,活着树也是有体温的,枝条是柔软的,经过了一冬的好眠,它就要醒来了。
而后,镜头升起,天山浮现,《大地生长》开篇。这个开篇记录了刘亮程在新疆木垒哈萨克自治县英格堡乡菜籽沟村的一个冬日日常。晶莹剔透的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微光,细细一品,真是甜的。
闲的时光吃起来就是甜。春天,静静地看院落里杏花开放;夏天,做公路旅行,听哈萨克族的朋友们边走边唱;秋天,看牧羊的少年在马背上起舞,天山下弛骋;冬天,带着外孙女在雪地上躺倒,听雪落在漫山遍野的声音……
自由自在漫游四季,随心所欲撒欢于天地间,刘亮程的种种闲事,戳中了疲于奔忙的都市人的内心:我们有多久没有仔细聆听风吹过万物时发出的不一样的腔调了?我们可有想和蒲公英说的话,交给风捎向远方?我们又有几个人记得,古人创造“閒”(“闲”的繁体)一字时,取的是“闭门见月”的美妙意境?
《大地生长》,就是帮我们心门的缝拉开些,看得见天上的月光,听得到远方的风声。
闲人不闲
刘亮程不是一直在闭门见月。修篱笆、推石磨、扬场……在《大地生长》里他随便露一手,就显出了老把式的游刃有余。他是懂劳作的。劳作与闲本来就是一体两面。
刘亮程说:“我喜欢在菜籽沟村的路上行走,到处都是风景。”
菜籽沟位于天山脚下,地势开阔,曲线起伏延绵又极尽舒展。当金色的麦浪翻涌,有种生命的华丽感。这也是刘亮程最珍视的风景——农民种出的风景,旧时的家园。
刘亮程带着镜头去认识村中最后的种地人。他们有的50岁,有的60岁,有的70岁,有的已是耄耋之龄。岁月的风霜在他们的脸上刻下了道道沟壑,但他们向天空扬起麦子时,动作依然有力沉稳;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时,则志得意满像个大富翁。刘亮程形容他们:“眼睛里放着童稚的光。”
这种光,来自于活不着急于一天做完、平摊在一辈子的从容,来自于岁岁年年将汗水交付大地又从大地收取粮食的笃定。从容和笃定传递出了“人在时间中的浑然感”。这种浑然感,古典文学中比比皆是。用刘亮程的话说:
“古典文学呈现的都是传统农耕方式下中国人的生活和诗意。”
刘亮程自小就是在这种浑然感长大的,如此他写出了《一个人的村庄》《虚土》。后来,他离开了村庄进驻了城市,只是对“虚土”的牵挂越来越深,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的牵念越来越浓。2013年,来到木垒时,眼前所见一切如昨日重现,是那么亲切熟悉,他当即决定要留下。
说话做事和缓从容的刘亮程,那段日子里颇有和时间抢跑的劲头。只因当时的菜籽沟走向了衰朽:居民不断减少,许多院落老宅被拆成木头廉价卖掉。刘亮程迅速买下了废弃老学校,搬来定居;又联系30多位艺术家,合力把这个小村庄打造成“菜籽沟艺术村落”。
艺术家王刚在木垒创作的《大地生长》
在文艺力量的扶持下,菜籽沟恢复了生机,农民们也重新找回传统审美的自信。而文艺家们仿佛也站到了灵感的泉眼上,笔触更加流利而敏锐。在这里,刘亮程建成了木垒书院,完成了两部重要的长篇小说:《捎话》和《本巴》;作家刘慧敏建成了燕呢书屋,想起了曾被抛诸脑后的童年细节,重获了童真的力量;画家卢野则形容自己画风变得更直接,描摹的痕迹少了,线条更加简练有力而传神。
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
刘亮程说:“无论是画家还是作家,当他对这个世界抽象过度,或者想象空乏的时候,需要在大地上寻找灵感。只有无限真实的细节书写,才能呈现出一个无限虚无的文学世界。越真实越虚无。”
在创作中,刘亮程反复折叠拉扯着时间线,《本巴》一书尤甚。但在现实生活中,他却极为珍视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旧日时光,珍视着与万物知交的原始能力。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早早写进我们基因里的存在,无法割舍也不能割舍。在刘亮程看来,这些存在就是“轴心”,“让我们不管经历任何时代都不会毁灭人心”。
“閒”来望月,不仅是欣赏星体之美,更引发生命之思、宇宙洪荒之思。
等闲时光会懂闲之人
以上是节目的回答,创作者的回答更加清晰直接。
“我拍摄了很多作家,有的作家是书斋作家,有的是大地作家。后者更适合‘漫游’,更能够与陌生人自如地交流,比如刘亮程老师。当然既是关注大地、大自然,那么‘选角’还有另一种可能:在这些领域专业知识特别丰厚的学者或年轻人喜欢的流量博主。但我还是选择了刘老师。为什么?因为和专业学者相比,刘老师能够把植物、自然与自己的生命联系在一起。他不是简单地在介绍一棵白杨树,介绍树的同时,他也在介绍着自己,输出着自己的生命认知。”总导演王圣志说。
《大地生长》总导演王圣志
这一点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陆晔非常认同:
“我觉得,王导历年来创作的纪录片特别有价值的部分就在于他所选择的拍摄对象。这些人都不是在世俗意义上最成功的人。像《刘亮程漫游记》拍摄地新疆,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经济文化上的地位,都不是我们国家最核心的区域。但无论是刘亮程个人的生活状态还是新疆的辽阔风光、当地少数民族的多彩生活,我都觉得特别迷人。”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陆晔
不独陆晔,“迷人”“超级好看”“治愈”是网友们对《大地生长》频率最高的评价。每天4分钟的等闲之约,网友们收获了不一样的“望月”体验。
有人沉醉于风光,“麦田层叠向上一直到天山,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令人陶醉其中”;有人迷恋于文字,“这个调子非常适合秋冬来看,植根于土地的文字,摆脱了悬浮”;有人羡慕这里的生活,“‘好的童年,应该有阳光和风的参与’,真想像小女孩、刘亮程一样,去感受,去倾听这个世界最真实的声音”;有人借助刘亮程的金句,抒发对乡村的热爱,“乡村,是我们祖先建立在自然中的田园家园,也是我们寄予儿时印象和往日回忆的重要的载体”……
林林总总,总归一句:“每天一集,焦虑退退退,文化胶囊名不虚传。”
交流会上,王圣志还和同学们分享了自己珍藏的快乐: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拍片?作为一个导演,我觉得最大的乐趣发生在采访别人的过程中。当你打开TA内心的时候,当TA把自己交给你的时候,TA由此进入你的生命里,成为了你的一部分;而你也成了TA的一部分。就像风,风没有形状。当吹过树叶,拂过麦穗,穿过洞口,它就有了声音,也有了形状。”
九百多年前,一位同样极懂闲的“闲人”苏轼,某夜又拉友人舟游赤壁。举酒望月,赋诗诵文,苏轼感叹:世界万物各有归属,若不是自己该有的,就不要强求。但有一大宝藏,每个人都有份,每个人都能随时随地尽情享用——“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所以,《大地生长》致渴望清风明月的你——你收到了吗?
优酷人文:10月30日起,短篇每周一到周五22:00,长篇每周六22:00
海峡卫视:10月30日起,短篇每周一到周五18:40,长篇11月4日起每周六17:38
东南卫视:11月2日起,精华版每周四23:10分,长篇11月4日起每周六 晚2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