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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明月更着意

媒体滚动 2023.12.02 08:00

转自:邯郸日报

梅会林

家乡的秋,漫浸着月色之美和思念之情。

有道是:天上三宝日月星。头顶的那一轮明月,不知安慰了多少孤寂的心。

月亮美在秋夜。在温庭筠眼里,“镜水夜来秋月,如雪。”秋季那皎洁明媚的月光,好像洁白的雪;在另一位唐代诗人戎昱看来,“秋宵月色胜春宵,万里天涯静寂寥。”秋天晚上的月色比春天月色更好,天高地阔又那么的安然宁静。大诗人李白才高八斗,在长安却不得志,政治抱负不能实现,心情孤寂苦闷,月下独酌,题诗抒怀,“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诗写于哪个季节,没有言明,有说在春,有说是秋,我觉得秋夜月下更契合诗人的心境,举杯邀月,诗人懂得明月,那一抹清冽的月色也懂得诗人,两相抚慰。泰戈尔曾说:“孤独是一群人的狂欢,狂欢是一个人的孤单。”此时,狂欢不属于李白,属于孤独,幸有明月作伴。

的确,秋来明月更着意。秋月融融,容易勾起人们的思念之情,那丝丝缕缕的月色,把思念拉得很长。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的薛涛写过一首《送友人》:“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月光下的水边蒹葭好似染上秋霜,月色与夜幕下的深青山色融为一体,茫茫苍苍。谁说朋友之情能在一夕之间完结,可离别后连相逢的梦也杳无踪迹,它竟像迢迢关塞那样遥不可望。月明之夜送别友人,萦绕于怀的思念情深意长,拨动心弦,也让我们感动。

那清冷的月色也容易惹得人伤怀。白居易中年在官场受了挫折,“宦途自此心长别,世事从今口不开。”但秋月淡淡的清晖撩起他的伤感,写下一首《秋月》,诗曰:“夜初色苍然,夜深光浩然。稍转西廊下,渐满南窗前。况是绿芜地,复兹清露天。落叶声策策,惊鸟影翩翩。栖禽尚不稳,愁人安可眠?”通过对落叶、惊鸿这些富有悲凉色彩的物象描写,表达出诗人凝结心中的郁闷和难以安眠的愁绪。

夜空悬挂着千年前的月亮,月下人已非独酌的李白。虽然物是人非,但不变的是那古今人心相通的情感。我六七岁时母亲撒手人寰,那时的孩童们好似懂事晚,我从记事起,在记忆里怎么都打捞不出母亲的容貌,只有从天下母亲的共情里裁剪,零零碎碎拼出想像中的母亲的模样。当月亮从东方爬起,就觉得是母亲掀开衣角露出的乳头,夜空中的秋月洒着清晖,觉得那是母亲挤出来的玉般的乳汁。看到此景,我就想念母亲,就把目光投向星空,凝望月亮,静静地与月亮对视……

秋月很美,最美在中秋。中秋的月又圆又亮,家家在这一天要祭月,以感恩日月星辰,感恩天地馈赠。月亮承载着人们沉甸甸的向往和期希。每年中秋之日,父亲就早早起来忙碌,蒸月饼、锅盔,准备丰盛的美食。待到夜幕降临,月上枝头,便端上面食、菜盘,再挑几个品相最好的苹果、梨摆上。然后父亲点燃三炷香,细心地插到香炉,在天台前双手合十,微闭双目,喃喃自语,虔诚礼敬。父亲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庄重和神圣,升腾的烟雾随风袅袅娜娜,似通向天际的通讯信号,把父亲的祈愿传递给遥远的上苍,又似另一端扣在月宫中的琴弦,把人生、乡愁弹拨给心中的神明,进行跨越时空、贯通虚无的对话交流。大枣树下的两只山羊在闲逸地咀嚼着玉米杆,东墙根红薯秧下断断续续发出虫鸣,月光穿过枣树的枝叶,斑驳的光影洒在院子中,一切显得那么地安详而静秘。

自古以来,人就生活在自然里,对天地日月十分崇拜。月亮的运行与地球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古代劳动人民经过长期的实践和观察,以月亮的圆缺作为周期,确定了记录时间变化的历法,现在这种历法仍指导着我们的生产生活。历法还反映了潮汐现象,潮汐是海水在天体(主要是月球和太阳)引潮力作用下产生的周期性运动,对远洋海运、海上捕鱼、海水养殖及沿岸各类生产活动等都有影响。月亮作为一个反光体,在古代尚未发明照明的情况下,便是珍贵的光亮资源,人们在月光下劳作,在月光下生活,日子悠长而亮堂。

在划分了四季之后,人们祭祀秋天的月神,感恩月亮给予的温暖、光明、圆满和丰收,祈祷世间岁月沉香、生活静好。祭月习俗代代相传,就我家来说,每到中秋,月光透过玻璃窗,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氛围。月光下,妻子仿效我父亲生前祭月的方式,摆供、燃香、拜祭,虔敬之至。我想,中秋祭月是记忆的延续,也是历史文化的薪火相传,还寄托着人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追求。明代徐有贞词曰:“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好时节,愿得年年,常见中秋节。”道出了一代代人的心愿。

月亮是无私的。“直到天头天尽处,不曾私照一人家。”唐代曹松的诗句写出了月光普照大地,四海同享。秋月属于古人,也属于今人;属于我的家乡,也属于北国和南方。

家乡的秋啊,有着收获成熟的辛劳,也有褪去浮华的练达,还有宠辱不惊的豪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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