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椋 著
迎着黎明，李海疆带着彭敖直奔江淮海警局宁水大队的看守室，目标直指海松号上的嫌疑人。
船长加旺命丧大海，大副康利也已经被打捞上岸，被宣布死亡。康利的弟弟康迪是二副的身份，属于海松号上目前职务最高的人了，他自然掌握了最多的秘密。想知道海松号冲撞武江舰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必须撬开这个头号攻坚对象的嘴。执法员们利用毕生所学，启用谈话技巧，轮番对其展开心理攻势，可惜康迪表面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内功深厚。
康迪四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和哥哥康利截然相反，稳重内敛，沉默寡言。他戴一副金丝眼镜，没有穿二副制服，而是西装革履，西装口袋里装一只手帕，没事就取出来擦眼镜，那副眼镜在他手里比较像文玩，随时都有盘上一盘的需求。康迪举手投足很是儒雅，从被羁押开始，不吵不闹，谦逊有礼，让人有种他不是罪犯，而是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的错觉，来宁水大队只是来体验生活的。
李海疆到来之前，很多人先行提审康迪，欧潮也不例外。欧潮参加工作十几年，既有基层历练，又有机关打磨，经验不可谓不丰富，难啃的硬骨头见多了。他最不担心嫌犯有戾气，戾气的由来，归根结底是对人和事没把握，防线更脆弱。然而，像康迪这样的家伙着实少见，他不动声色，找不到破绽。
欧潮把一沓材料往审讯桌上一扔，信心十足：“说说吧！”
康迪也不含糊，自报家门，流利地说出自己的基本情况。
欧潮的材料最上方摆着一张表格，坐在审讯椅上的康迪压根儿看不见表格上的内容。通常情况下都是欧潮问一句，嫌犯答一句，可现在无须欧潮引导，康迪回答得相当主动全面，欧潮只要按照他说的顺序填上去就行了，丝毫没有误差，这让欧潮惊讶不已，天天手填这张表格，也不一定有他记得牢靠。欧潮提前调阅过康迪的档案，他没少被执法部门打击，但蹊跷的是前几次都全身而退了，可见不容小觑。
康迪自称一多半血统是中国人，还有一小半是F国人，他当然熟稔中方办事规程，了解传统文化，不仅按照表格内容如实供述，甚至还自由发挥了，连生辰八字都没落下。康迪的完美表现，让欧潮意识到不妙，他能从康迪的“顺从”中明确地读出他的洋洋自得，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面对滚刀肉暗暗叫苦。
康迪是这么结束自我介绍的：“欧先生，咱们的民间文化中，有‘女怕属羊，男怕属鸡’的说法，好巧不巧，敝人属鸡，刚得知这个说法时我很不开心，但随之一想，我多幸运，我并非中国籍，用不着往你们约定俗成的东西上靠，如果硬要给自己定一个属相，我想你们的十二生肖中并不囊括，我偏偏属第十三个！”
欧潮竟然被他吊足了胃口：“你属什么？”
康迪说：“我属海鲜，生猛海鲜！”他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乍一看，倒像个心无杂念的爽朗之人，可那笑声在欧潮听来充满挑衅。
欧潮当然能听出来他的意思，他既表明了自己的外籍身份，又强调了不怕被拿捏的风格，话虽隐晦，态度明确，他是在告诉欧潮，我不走寻常路，一般手段能省则省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欧潮当然不会轻易认输：“生猛海鲜？生猛吗？你怕是没想到，在宁水人人都是海鲜料理的专家，不管是什么品种，在这里无一不会被吃掉。”
康迪收起笑脸：“有的海鲜体内有剧毒，想吃进肚子，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即便每一道工序都做到位，不是顶级大厨的话，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吃了会不会有事呢！”
欧潮自打进来就被带走节奏，至今还没切入正题，他直抒胸臆：“海鲜的事儿以后再好好跟你聊聊，我现在想知道海松号冲撞武江舰的理由。”
康迪表情无辜，滔滔不绝地给欧潮背诵起了二副职责：“我是海松号二副，您问的问题不在我的职权范围。”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