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极限与想象力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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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价之宝》海报。 (资料照片)
特约撰稿人 韩浩月
《无价之宝》的故事很简单,说的是两个叔叔收债不成反而领养了债主女儿的故事。这种没有血缘关系却结下令人动容缘分的故事近年来颇为流行,最近的一个成功例子是《人生大事》。
如果单纯只是想要复制《人生大事》作为一部高票房电影的成功案例,那么《无价之宝》开门见山就抖出这样的人物关系,是可以理解的。而如果想拍摄一部像《小偷家族》那样讲述陌生人亲密关系的电影,《无价之宝》显然还缺乏足够的细腻与用心,以及更为丰富、真实的表达。
影片的东北风貌,很大程度上取代了观众对剧情的注意力,20世纪90年代中期东北小城的寂寥和没落,下岗工人窘迫的生活状态与精神状态,张译饰演的角色在柔情与暴力之间的瞬时转换,局部关系的抱团取暖和社会关系紧张崩塌形成鲜明对比……这些都更让人唏嘘。这样的时代背景如同一个上好的容器,无论往里面灌注什么样的故事,都会给剧情自然上光。但该片编导并没有融洽地处理时代背景与人物情节的关联,使电影在很多时间里都给人一种强行揉捏的印象。
喜剧手段的使用,是《无价之宝》看上去最为原汁原味的元素:张译在片中的角色被称为“三叔”,潘斌龙饰演的角色被称为“四五叔”,他们把收养的女孩称为“老六”。这种抹平了年龄、辈分的称谓,是东北人性格中迷人的构成部分——它意味着身份的平等与自由。如果这样的元素被更多地使用于情节里,这个故事或许会更好看。然而,片中有些喜剧成分的处理,却有刻意放大之嫌,比如张译饰演的三叔还钱后被收钱大哥叫到澡池里谈门窗生意那场戏,胖头眼镜大哥在池水中几次鬼鬼祟祟探出头来,就显得莫名其妙。
在前半部分,《无价之宝》的情绪传递还处在较为含蓄的层面上,到了后半部分,尤其临近结尾时,影片干脆“放飞自我”,编剧层面进入了失控状态:小女孩考上舞蹈学院,一个偶然的机会成为明星;张国强饰演的角色上门敲诈勒索,被三叔“误杀”;出狱后的三叔上热气球给女儿摘松子,四五叔不小心松了绳子,他掉下来摔成重伤……再加上三叔在消防取水柱下跳舞等镜头,让影片有了一种“大杂烩”的观感——出于戏剧化需要,可以这么编,但确实没必要。老老实实地讲一个朴素的故事,比过度展示电影情怀要重要得多。
近年很流行“土狗男孩”的说法,名字虽土,但绝无贬义,意在形容小镇出身的男青年“单纯又热烈”的气息。套用这一说法,《无价之宝》便是一部充满展示“土狗男孩”对浪漫的表达边界以及想象力极限的电影。浪漫元素是《无价之宝》想要凸显的,比如三叔单枪匹马勇闯KTV,浑身是血地救出小女孩;而小女孩必须成为巨星,才能映衬她苦楚的童年,这也是一种浪漫的设定,是“土狗男孩”的常见模板;热气球与病危病房,貌似风马牛不相及,但这又是浪漫的两个极端,一个是有关诗意表达的想象力极致,一个是激发眼泪的悲伤开关……如果《无价之宝》能够避开这些设定,用更高级或者说更为日常的细节来完成故事,可能会让影片更接地气些。
小镇青年正在成为观影主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艺术审美能力单一。李沧东的《燃烧》中,刘亚仁饰演的男主角被认为是“土狗男孩”的代表,但这部影片突出的文学气质,却使它走出了小镇电影的类型限定,成为打破观众圈层的佳作。国产片中,《地球最后的夜晚》和《南方车站的聚会》也是饱含文艺气质的小镇电影,在对电影经典进行学习、致敬的同时,创作者也融入了强大的个人符号。再早一些,贾樟柯早期的电影如《小武》《任逍遥》等影片,也将“以土气为美”远远地扔在身后,因拥有独特的时代表达而被影迷念念不忘。
《无价之宝》作为一部看着热闹、莫名其妙、有些混乱、节奏失常的电影与其欲求有关,即想兼收模板化商业片利益与个性化文艺片口碑,这把创作者“逼”到了一个招法混用的道路上。影片有一定的观赏价值与可取之处,但最终对浪漫的边界认识以及想象力局限,限制了创作者的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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