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解析:为什么印度裔在美国能混得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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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很多在美国工作过或是了解美国职场的朋友都知道,华人作为少数族裔,一直以来都容易遇到职场天花板,很难打入美国企业的核心管理层。但同样作为少数族裔的印度人,却似乎没有这样的问题。前几大科技巨头中,除了苹果的库克,微软、谷歌、IBM、Adobe都由印度裔CEO掌舵,其他行业的500强企业,也能经常见到很多印度裔的CEO和高管。
对此,一直看到有媒体将印度裔在美国的成功单一地归因于文化因素,认为印度人具备先天性的文化优势(具备批判性思维,更擅长辩论、打破常规、解决问题)。甚至看到有文章直接简单粗暴地将他们在美国的成功形容为“印度人,一出生就是天才”。
这套文化论的观点看似正确,但文化一词覆盖的范围太广,这样的解释过于笼统,很难证伪,而且也很少这类文章背后有数据或细节的支撑,属于那种“初看很有道理,但却有种说不上来的难以信服的感觉“。而且,咱们中国人可都是谦虚好学的,一般关心这一问题的朋友其实是想从印度裔的成功中吸取经验,来提升自己或教育后代,这样笼统的文化论也实在是学不来。
好在,美国人自己也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很多学者、研究机构都做过相关的研究与统计,还从各个角度分析过这个问题。在一通学习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原来这背后的确是文化因素在起作用,但不仅限于思维方式,还有更多的细节,包括他们与众不同的职业观、婚姻观、家庭观等。
今天这篇文章,我们就来做个梳理,看看印度裔在美国成功的背后到底有哪些驱动因素。看完文章后,你会发现他们的成功绝非偶然,而且这些原因其实都很单纯、朴素,也很容易理解与借鉴。下面进入正文。
从数据看印度裔到底有多成功
首先我们来看收入,毕竟收入是衡量一个群体是否成功的最好方式之一。虽然我们经常能看到印度裔占据硅谷巨头和世界500强的高管职位,但这只能代表少数精英阶层,不具备广泛的代表性。实际上,从收入上来看,印度裔的成功不仅体现在精英阶层。
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US Census Bureau),2018年,印度裔的平均收入为12万美元,是唯一一个超过10万美元的族裔,不但排名第一,甚至超过中日等亚裔群体。尴尬的是,作为美国主流人口的白人群体仅为6.5万美元,在这个榜单上排名较低,这么算来,印度裔美国人每年比白人要多赚5.5万美元,几乎是其2倍。
这个榜单也说明另一个现象,那就是在美国,也许是由于危机感和目的性的驱使,移民群体更具备奋斗拼搏的精神,因此在这个榜单上可以看到大多数移民群体(甚至包括菲律宾、印尼、柬埔寨、越南)的收入水平都在白人群体之上。
而且,美国的白人群体还正在努力争取获得每周只工作4天的待遇。试想,如果你去说服一个移民(特别是第一代移民)每周只工作4天,他们可能会觉得你在搞笑。毕竟,人家移民来美国的目的就是可以自由地工作,赚更多的赚钱,过上更好的生活。
OK,聊完精英和平均收入水平,我们来深挖一下代表底层的贫困数据。Pew Research Center的一项研究对比了2019年美国的几组贫困数据,横坐标分别代表了所有美国人、所有亚裔、印度裔,纵坐标则是所有人、美国出生的、国外出生的。
由此看出,贫困率的差距还是在族群之间较为明显,大约13%的全美国人处在贫困之中,所有亚裔的数据是10%,但印度裔只有6%,而是否在美国出生的影响不大。换言之,从统计数据来看,无论是精英阶级、中产阶级、还是社会底层,印度裔在美国都表现得非常优秀。
高度重视ROI的职业选择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成功?我们不妨来看看印度裔对职业的选择。在中国,大多数父母都对这个问题非常纠结,到底如何才能帮孩子选对专业,以及以后进什么行业、做什么工作。俗话说:男怕入错行。择业可是一门大学问,对于大部分普通人而言,这个选择会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他们未来的人生。
现在,我们就来看看美国的印度裔是如何应对这个难题的。职业的前提是教育,印度裔的家庭十分重视在教育上的投资,据美国人口普查局的数据,2021年,在25岁以上的印度裔群体中有80%拥有本科的学士学位,而美国的平均水平仅为33%。而如果看研究生学位的话,印度裔是49%,美国平均水平为13%,前者几乎是后者的4倍。而且,印度裔不但注重教育的投资,他们还更加专注在ROI高的专业上(ROI指的是Return on Investment,即投资回报率)。
大多数印度裔都一致认同,如果你想获得一个高收入职位,更应该去读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 专业,这样才能使读大学成为一个高ROI的教育投资。这背后的原因在于,过去几十年,美国陆续将中低端制造业外包,留在美国本土的各个产业中,发展最快最好的当属计算机、软件、医药、半导体、军工等高端产业。这些产业在大发展的过程中对高端人才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而读一个STEM专业的本科或硕士就是进入这些产业的最好敲门砖。
其实,很多中国家长也懂这个道理,越来越多中国的培训机构也开始推出STEM课程。而美国的印度裔不但重视STEM,更是把其当做了宗教一样崇拜。World Education Services曾对美国的印度裔大学生做过调研,他们在工程专业的占比最高,为36%,然后是数学与计算机,占35%,第三则是管理专业,占10%。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群体性的高度偏科的选择,他们高度重视未来的专业选择,其背后就是他们对STEM专业那宗教般的信仰。
看完教育再回来看职业。这是人口普查局的另一个统计图表(关于3个群体在各种行业中的人数占比),蓝色代表所有移民,浅蓝色代表印度移民,紫色代表美国出生的美国人。
最左边是管理、商业、科学、艺术职业,你可以看看中间那个高点是谁。印度移民中有79%从事这4个普遍高薪的职业,而所有移民群体则只有37%,美国本土出生的群体则是43%。如果你看第二个(服务业,比如餐饮、旅游、零售),印度移民只有5%,远低于其他2个群体。第三个是销售与办公类职业,三者分别为15%、10%、21%,印度移民也低于平均水平。
最有意思的是后2个职业,第四个(自然资源、建筑、维护)印度移民只有1%,第五个(生产、交通运输)只有6%,他们似乎对这2类职业完全不感兴趣,特别是第四个职业种类,我估计如果一个印度移民的孩子想要学相关专业,他的父母会直接反对或者干脆不给学费了。
因此,对印度裔来说,他们真正感兴趣的是管理、商业、科学这些高薪职业,他们一开始就笃定了要从事STEM领域的工作。显然,这让他们赚了很多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会见到很多印度裔涌现在科技公司和500强高管名单上的本质原因。
不过,此时的你可能会想,印度裔学的再好、选择地再完美,毕竟也只是做到了打工人的天花板,美国的商业社会可是由白人所主导的,印度裔应该也只有打工的份。
事实又如何呢?想要衡量一个群体在商业领域的表现,最好的方式之一,是看创业者、企业家的比例,比如,印度裔有多少是初创企业家,他们又有多少成功创立了科技公司并因此发家致富?对此,牛津学术机构做过研究,印度裔美国人仅占美国总人口的1.3%左右,但他们占高科技公司创始人的比例为8%,他们创立的公司数量占硅谷科技初创企业的三分之一。
以下是一些在这个领域取得成功的印度裔亿万富翁的名字(福布斯2022年统计),例如:
Jay Chaudry,网络安全公司Zscaler的创始人,从小在喜马拉雅山下的农村长大,读研时移民美国,净资产达到83亿美元;
Vinod Khosla,硅谷风险投资公司Khosla Ventures的创始人,专注在生物科技和机器人领域的投资,身家53亿美元;
Romesh T Wadhwani,著名人工智能公司Symphony AI的创始人,曾于卡耐基梅隆大学获取博士学位,身家51亿美元;
Niraj Shah,美国在线家具用品网站Wayfair的创始人,曾于康奈尔大学工程学获工程学学位,净资产为28亿美元。
可见,所谓的CEO、CFO、COO、CIO等高管职位,都挡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这帮人在美国社会,并不存在所谓的职场天花板。
离谱的离婚率与独特的家庭观
看完了职业观,我们来看看他们的家庭观。在印度移民的家庭文化中,有一个普遍而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如果多个亲戚一起到外打拼(比如说移民到一个新国家),大家会互帮互助,比如他们会住在同一个社区(有时甚至合住在一个房子里),经常还会一起做生意。他们也秉持延迟满足的理念,一边通过共享资源、互帮互助等方式来节约开支,一边将赚到的和省下的钱再投入到生意里或投资子女的教育,而不是过早地去挥霍和享受。
这一点和中国的传统文化极为相似,不过,另一个现象就不一定了,那就是婚姻观。即使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印度裔群体的离婚率都非常低,而且低的离谱。
也许你会认为,这是因为印度人宗教信仰浓厚,妇女没有独立的自由和权利,因此婚姻大多是包办的。在印度本土也许的确如此,但在美国却不一定都是这样,大多数移民到美国的印度女性还是能自由选择婚姻的,而且根据美国的法律,如果嫁人后不满意想要离婚,难度也不大。
那么,在自由而发达的美国,印度裔的离婚率到底有多低呢?根据美国国家家庭和婚姻研究中心的数据,黑人群体的离婚率最高,达到30.8%,西班牙裔为18.5%,白人为15.1%,其他人群为12.4%。而对于印度裔家庭,有几种不同的统计标准,其中有一种统计结果为1.3%,还有另一种显示为6%,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的离婚率都显著低于其他任何人群。
图片:按族裔分类的1.结婚率与离婚率的比率(灰色)、2.结婚率(蓝色)与3.离婚率(橘色),2018年,来源:National Center for Family & Marriage Research
显然,这么离谱的离婚率数据一定是文化(家庭观)在起作用,但这只是基于统计数据而得出的结论。我们不妨跳出数据,来看看他们到底有哪些独特的家庭观念。有一个名为India Parenting的网站,它展示了不少代表印度文化的家庭教育理念。我们简单列举一下:
1、他们重视家族与亲属之间的关系:印度父母教育孩子要建立社交联系,并与亲戚保持良好的关系。并在遇到困难时主动寻求帮助,或在他人有需要时积极地施以援手。
这一点,在美国的职场中最为常见(有时也容易受人诟病),一旦一位印度人晋升为高管,他往往会迅速地将手下能安排的职位都让印度人来担任,丝毫不避嫌。对错与否我们暂且不论,但不得不说,他们这个群体内部非常地团结与互助。
2、他们为孩子提供持续的情感支持:从出生到成长,再到结婚,成家立业,印度父母会在情绪上持续陪伴他们的孩子,并提供必要的支持。
理想的印度父母创造了一个社交环境,在这个环境中,家庭的概念扩大到了所有人身上。他们教育孩子要珍惜家庭、亲情和其他亲密关系,他们树立了这种生活方式的榜样,孩子们自然会模仿父母的行为。几乎每个印度父母都以某种方式牺牲了自己的生活,全身心地照顾孩子。印度母亲会为了照顾孩子而放弃自己的梦想与追求;父亲也常常会因为孩子的幸福而在事业上做出妥协。
3、印度父母拥有值得信赖和友善的特质。信任是印度父母最重视的品质之一,这使他们能成为孩子最好的朋友(至少在成年之前)。特别是,印度母亲往往会成为了儿子最好的朋友,而女儿则倾向于将秘密分享给父亲。
4、高质量的时间付出。即使生活忙碌,印度父母依然会给予孩子们高质量的时间陪伴。他们选择与孩子们共度美好时光,而不仅仅是纯粹让他们自由成长。他们通过积极参与而不是放手让社会、学校来抚养他们的孩子。
5、善于培养天赋。印度父母通常具备奉献精神和充满爱心,他们非常擅长挖掘与培养孩子的技能和才华,他们还会一直鼓励孩子去探索和发展感兴趣的事情。因此,你经常会发现很多印度孩子从小就在许多创造性的领域上受到了广泛的赞誉,换句话说,他们一直是在被鼓励的环境中去探索世界的。
6、充满好奇心。这是印度父母的一个特点,但也是许多孩子讨厌之处。印度父母出于好奇的本性,会密切关注孩子的情况。他们会非常警惕子女的态度和行为,以防止他们误入歧途。
西方有种教育观,是说让孩子自由发展,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即所谓的放养式教育。而印度父母会说,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对世界的认知有限,如果你对他们置之不理,他们也许会做出疯狂的事情,甚至犯下大错,一生都难以弥补,因此你必须参与其中,这样他们才不会走向极端。
7、重视文化的传承。印度父母从孩童时期起就将传统文化和宗教思想灌输给子女。印度毕竟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文化底蕴深厚。印度父母会一直教导子女,不要因为身处异乡而背离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和原则,要认可、重视与热爱历经千年的传统文化与美德。
8、宗教宽容性。印度是一个多元化的国家,有多种不同的民族和价值观。印度父母会教导子女,要学会尊重来自不同宗教、种族和信仰的人,即使文化、宗教、价值观不同,你也必须尊重每一个人。
9、印度父母非常喜欢做评判,特别是对一些社会现象。虽然第八点中谈到他们对不同文化有宽容性,但他们也喜欢对社会上的善恶美丑做评价,他们是希望孩子也能尽早学会万事万物的鉴别能力,这也有助于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远离一些负面的影响(比如烟酒、赌博、毒品等)。
10、多任务处理的能力。大多数印度人都非常勤奋,当他们承担起育儿任务时,他们也非常勤勉。印度的母亲和父亲在管理个人和职业生活时擅长多任务处理,他们会在时间上做到良好的平衡与精力分配,为孩子和工作都奉献了足够的时间。
OK,以上这10个观点,就是大多数印度裔群体的家庭教育观。你可能会同意其中的一些观点,也可能不同意其中的一些观点,或者,你可能认为这些大道理谁都明白。但从结果来看,这些印度裔群体不但相信这个观念,并且付诸了实际行动,大量的统计数据与分析,也明确彰显了他们所取得的成果。
结语
客观地说,每个民族背后的文化都来自于历史的沉淀,并没有最好的或第一之说。印度文化也并不完美,但从美国社会这个多民族大熔炉的角度出发,印度裔美国人的确有很多值得学习和借鉴之处。本文从职业、婚姻、家庭教育等多个方面探讨了印度裔为何能在美国能获得成功的原因,也是希望能够为我们提供一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机会。
最后,拉回到实用的角度,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行为中学到很多有价值的东西,就以以下3个要点来结束本文:
第一,如果你想更好地教育子女,最好不要任意而一味地放养,也不要随波逐流或人云亦云地跟风。多与子女交流,了解他们的想法、兴趣,然后积极参与到他们的专业选择。但不要过于霸道和武断,直接帮他们做决策,而是成为他们信任的朋友,你可以说:“有困难没关系,让我们一起来研究这个问题“。
第二,有意识、有目的地去做事,不但要知道做什么,还应该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印度裔在子女教育中就充满了目的性。而且,他们还会教导孩子延迟满足的必要性,让孩子学会权衡利弊:面对诱惑和欲望,到底是该选择立马得到还是宁愿等待。(事实上,延迟满足对一个人的成长和成年后的取舍能力、决策能力至关重要,因为大多数人都难以抵抗人性的考验)。
第三,坚守自己的价值观与文化传承。印度父母从小就会不断向孩子们传达他们的价值观和原则,他们会帮孩子建立起强烈的身份认同,帮他们找出自己的才能。他们不会因为自己的价值观与外界或美国社会不同而感到羞耻或内疚,并因此变得软弱、服从、温顺。
有趣的是,在美国,有本非常著名的书叫做《四小时工作周》(指导大家如何每周只工作4小时从而可以享受人生),此外还有很多媒体、工会都在倡导劳动阶级减少工作时间,但这都没有影响印度裔的奋斗精神,他们依然秉持自己的价值观与原则,以正面的、积极的、进取的人生态度来生活、工作、抚养子女。
这种价值观与文化的传承,非常值得尊重。因为对大多数移民来说,都对美国文化有一种天然的仰望,总有一种想要融入美国文化的冲动与渴望。但所谓的融入并不是一味地去迎合、去照搬美国文化,如果你能为社会创造财富、甚至带来积极的贡献,又有谁会不欢迎你呢?
而且,优秀的文化也总是在与时俱进、不断更新的,如果因为你卓越的成就而导致你所坚持的价值观也被主流文化所欣赏和接纳,成为文化大熔炉的一部分,这样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别的融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