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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吃焖肉面

姑苏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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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早点对老苏州来说还是那碗面,多数人特别喜食焖肉面。苏州人称焖肉面为“焖肉大面”,有时称“大肉面”,不要小看这个“大”字,这是苏州人对那碗面的敬重。苏式面条闻名遐迩,品种多,吃法多,汤鲜交头时新,并随季节变化而变化。春季有扁尖肉丝面,夏季有白汤枫镇大面,秋季有虾蟹面,冬季有蜜汁蹄髈面等等,面条品种多达百种轮番“出演”,唯独焖肉面一年四季常供应,在面界如同头牌“花旦”、“角儿”,也深受百姓爱戴。

旧时苏州大街小巷面馆星罗棋布,面条作为主食补充,作为点心来使用。随着时代变迁,食物丰富,生活节奏加快,吃面已从过去“配角”转为“主角”了,现今面馆除早市供应外,中午、下午生意仍十分红火,人们把面条当作快餐主食来享用。

我仍习惯于清晨吃面条,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可能我对吃面条的因子体内分泌酶一直在早晨出现。在所有面条中我对焖肉面一直情有独钟、喜吃,几乎逢店必吃,我爱闻那焖肉面里飘出的肉香,感受食焖肉面后带来的满足感。

苏州人制作焖肉有一整套次序,据食谱记将五花肋条肉修成长方块、焯水、刮净,入锅加入调料等,将锅盖密封,烧沸即转微火约3-4小时,起锅、待冷,打成片形即成。焖肉在长时间焖烧过程中肥油渐走,鲜味却吸附在肉上。东坡先生所谓“火候足时它自美”,即是此君。苏州人吃焖肉面自有一些“套路”,要求焖肉“空口”吃略咸些,配合面条汤吃咸淡恰到好处,面条软长、汤宽香头重,面送到时先把面捞起,使肉浇沉入汤底,再把面覆盖其上。按“三部曲”进行,即先呷一口面汤润口,其后吃上二口面条咬嚼,再把焖肉咬上几口抿吃,细嚼慢咽,品味内中真味。

我有时明明已吃过早饭,路过面店,店内飘出阵阵肉香,脚步不由自主步入店堂,宁可中午少吃些饭或不吃饭,多半还要一碗焖肉面吃,特别关照师傅,面轻(面条少些)汤宽(汤多些)。那日早晨我路过街巷拐角沿河一家小面馆,走了进去。这家面店已开了十多年了,店主是苏北来苏打工一对夫妻,丈夫主内煮面,妻子主外收钱端面。配合恰当,兢兢业业守候打理这家小面店。他们供应面点,居然打出“苏式面点”旗号,不少老苏州人不认同,但随着时间推移面越做越好,苏式风味愈浓,吃面人越来越多。

那天我点了一碗焖肉面,选择在角落坐下,手脚麻利的老板娘不一会儿端出面来送到我桌上,即时我眼前一亮,焖肉浇头是块“硬膘大精头”竟然还“过桥”(装在小盆里),浇头挺括,汤宽面轻,散发出阵阵油香,细细观看,焖肉精肉上端还含有三段脆骨,那圆柱状脆骨光亮透彻,相箍在淡红色肉中如同白玉相仿。按照我以往吃焖肉面先后,呷汤、吃面、接着吃焖肉,那块焖肉精肉酥烂鲜美,另有一丝丝咬紧,焖肉特有的酱香汁液在咬合中四溢,使我满口生津。焖肉内中脆骨软中带脆,在上下牙齿咬合中转成碎末那一抹咸鲜在肉香中绽出,回味无穷,其后到了吃焖肉下方肥肉,入口时不感油腻,舌尖上略有油润之感,那肥肉又入口而化,满口腔的油香味,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在满足幸喜中吃那条焖肉皮,肉皮送入嘴中舌头与之相交,那一刻顿感那皮滑腴细嫩之感如同两舌相交,在不知不觉中已滑下过了咽喉,直到胃底。在这些感动味觉过程中,我早已把面及面汤吃得一个干净。那日吃到的焖肉面从多个层面得到了享用,是一碗难得吃到完美的焖肉面。

有道是苏州人每天的生活是从一碗面开始的,走着,走着,又寻面馆而去了。

那天与老友相约寻觅面店而去,那家面馆在一家菜场旁,店小人杂,陈设简陋,却坚称自己“三代祖传”面店,其焖肉面尤为精彩,吸引了不少居民前去品尝。

我们到达面店时,时间尚早,刚开市不久,吃面之人寥寥无几,倒也清闲不少,我们只要了两碗焖肉大面,每碗仅售8元,价格低廉,在当今市场上仅相当于一只面包价位,只是面要自己到窗口端上桌,无奈要吃,没法,自我服务吧。取到面后,回到座位吃面,说实在此面真乃价廉物美,汤鲜可口,油香扑鼻,面条软长,有韧劲,焖肉入口软润味香咸鲜。

我正把那块焖肉分而食之,吃得起劲时,发现此肉皮顶端凸显一小块东西,细看乃一颗猪奶子,我顿感有些不适,今我吃到的是块“奶扑肉”,我挑起那块焖肉,皮上猪奶子尤显突出,此时凝思:“吃还是弃之?”邻旁老友看出此时情景,轻轻抛出一句:“这奶子人家没有多收你的钱,吃吧!”我想想也对,不收钱有猪奶吃,吃过牛奶、羊奶,真不知猪奶啥味。其实此奶不是那奶,这是胡思乱想,肉猪奶只是猪生理肌体,已无生理功能。倒是东坡先生曾说过:“世上有些吃味道,可细嚼慢咽品味,有些只为了饱腹吞下也无妨。”想到此我真把那条带奶子焖肉皮吞了下去。

走出面馆时,我那位老友笑眯眯看着我说道:“今日焖肉味道如何啊?”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时嘴中仍回荡着焖肉面的鲜香,但不知是肉香,还是奶香!我仅对老友说:“人家三代祖传嘛……”

(原载于《苏州日报》2016年01月22日 B08版

华永根

编辑:小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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