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学习时报
20世纪七八十年代，美国新泽西州欧申县汤姆斯河镇出现了癌症集群现象，尤其是儿童癌症高发，一度被人们称为“癌症小镇”。据州环保部调查，当地化工厂汽巴—嘉基公司长期直排废料和废水，造成居民饮用水污染，很可能是造成病症的主要原因。受难者家庭联合环保组织等力量，向化工厂发起集体诉讼，经过科学取证、媒体曝光等一系列努力，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以化工厂搬离当地并予以损害赔偿而告终，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环保诉讼案件之一，警醒世人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经济发展必将遭受恶果。
化工废弃物排放导致汤姆斯河严重污染
汤姆斯河镇位于美国新泽西州东部，取名于流经当地的汤姆斯河，本是一个生态环境优美、人口不到两万的农业小镇。1952年瑞士化工巨头汽巴—嘉基公司决定在汤姆斯河镇设立工厂。但是，作为污染密集型产业，该化工厂尽管在全球一再扩张和搬迁，却从未改进污染处理手段，汽巴—嘉基在为小镇带来繁荣的同时，也带来了污染。
1957年汤姆斯河镇供水系统被检测出三氯乙烯和苯等污染物，但限于化工厂为当地带来的物质利益，污染问题未得到公众重视。到了1965年，汽巴—嘉基公司每天向汤姆斯河排入有毒废水多达500万加仑，当地居民发现水龙头中的水发臭，但汽巴—嘉基公司与自来水公司达成秘密协议，不仅否认废水有害，还通过安装加氯装置以消除自来水的异味。直至汤姆斯河出现大量死鱼，污染之实难以掩盖，汽巴—嘉基公司转而修建通往大西洋的排污管道，将废水处理改为直排入海。污染问题愈演愈烈，当地居民发现化工厂工人中白血病与淋巴病发病率较高。1993—1994年，新泽西州邻近的纽约、费城等地区医院每周都会收治来自汤姆斯河镇的癌症患者，病因直指汤姆斯河镇的水污染。
公众集体抗争赢得化工厂环境损害赔偿
过去几十年来，在汤姆斯河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部黑色的血泪史。上百位居民用他们的生命和健康代价，向世人展示了一个偷排废水的化工企业是如何影响小镇几代人生活和生命健康的。
重污染和疾病引发公众抗争。受害者家庭联合起来，收集癌症患者人数并制作了病例分布地图，有力地推动了调查和监管，然而论证环境污染和癌症发病率的因果性极其困难。在当地居民的要求下，新泽西州卫生部开展了州内21个县儿童癌症发病率的比较研究，得出从1980年到1988年汤姆斯河镇所在的欧申县儿童癌症整体发病率远高于全州的平均值，从1979年到1995年汤姆斯河镇有87名儿童被诊断出患有癌症。1995年起，美国环保局耗时6年、耗资上千万美元进行调查，依然难以论证癌症与化工污染的直接关联性，仅证明汤姆斯河镇女性儿童癌症发病率与化工污染显著相关，尽管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但一定程度上为后期法律诉讼提供了科学依据。
民众集体诉讼迫使汽巴—嘉基公司承认污染责任。随着社会组织参与斗争、媒体曝光，汤姆斯河污染事件引起全美关注。在新泽西州环保部、卫生部的努力下，汽巴—嘉基公司被要求支付经济处罚，公司负责人被予以刑事起诉。1984年约800人参加了新泽西州环保部关于汽巴—嘉基公司申请排海管道新许可证的公开听证会，最终汽巴—嘉基公司同意支付新泽西州有史以来最高的一笔环境违法罚款共145万美元，并花费400万美元清理废料桶。1996年受害者家庭向法院正式起诉汽巴—嘉基公司，2001年州法院批准了化工厂与部分当地居民的和解协议，赔付费用约为3500万至4000万美元。
污染治理的代价极其高昂。1983年汤姆斯河镇化工厂被美国环保局列入环保基金——超级基金清单，划为重污染点位。到1986年经过美国环保局的修复调查，汤姆斯河镇获得超级基金1.6亿美元用于污染整治，从1996年起抽水泵每天处理200万加仑污水，预计到2025年该地才能撤出超级基金清单。多方压力下，汽巴—嘉基公司于1991年关闭镇排污管道，最终于1996年关闭工厂。
汤姆斯河污染事件的警示
汤姆斯河污染事件背后是经济利益与生态利益、长远利益与短期利益的取舍问题，印证了粗放型发展方式行不通，先污染后治理的代价惨重。反观我国当前生态环境保护结构性、根源性、趋势性压力尚未根本缓解，巩固环境污染治理成果任重道远，以汤姆斯河污染事件为鉴，可从四个方面提升生态环境治理能力。
坚持绿色发展方向严把产业环境准入门槛。化工业作为污染密集型产业，其选址、生产和排污都应得到严格论证，汽巴—嘉基公司沿河流上游布局，长期有恃无恐无任何防护处理地直排废弃物，归因于缺乏有力的监管。如今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已进入加快绿色化、低碳化的高质量发展阶段，在产业转型升级过程中，地方政府必须将环境质量底线作为硬约束，严把产业准入门槛，坚决遏制“两高一低”项目盲目上马，充分发挥“三线一单”引领产业合理布局、有序发展的作用，对企业重大环境污染行为强化责任追究，以全过程监管筑牢生态安全防线。
健全生态环境风险评估和责任赔偿体系。汤姆斯河污染事件中，论证环境污染与健康损害的因果关系极为困难，严重制约了向环境违法行为追责。针对当前我国依然存在的化工厂爆炸、饮用水污染、土壤重金属污染等安全隐患，一方面，依托环境影响评价制度和排污许可制度，加强环境应急监测、污染控制与处理，在环境风险评估中探索创新健康风险评估方法，为防治职业病、确保公众健康等提供科学依据。另一方面，完善环境风险责任赔偿体系，加大环境执法力度，规范环境违法责任认定，同时借鉴超级基金清单等经验，创新绿色基金、环境保险等金融工具，撬动社会资本投入污染治理。
兼顾环境权和发展权引导公众参与环境治理。重污染和疾病使得汤姆斯河镇居民环保意识觉醒，社会组织和公众的集体斗争成为污染治理的关键力量。因此，保障环境民生，既要维护公众的发展权益，在环境治理中重视满足公众基本生计需求，如在资源型地区转型发展中注重公平和正义，通过生态补偿、政策倾斜等手段，解决好当地产业衔接、就业安置等问题，增强公众保护环境的认可度和自觉性；又要维护公众的环境权益，发挥公众参与环境治理的力量，依托“生态日”等提高生态文明宣传力度，通过环境信息披露、环境公益诉讼等手段，拓宽公众参与环境治理的渠道，营造全民共建生态文明的良好氛围。
强化企业内部管理落实生态环境主体责任。工厂为当地带来财富还是灾难，取决于主营产业和排污方式。企业作为生产主体，在外部监管约束的同时更要增强内部绿色发展动力。为此，要尽快形成适合我国本土发展情况的环境、社会、治理（ESG）投资和评价体系，将环境绩效融入企业经营发展战略，引导企业严格落实环境责任，依法依规开展生产经营活动，自觉接受社会监督，为构建绿色低碳循环经济体系提供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