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图像见证中华万年乐史——
画外有清音
（明）仇英 《吹箫引凤》 故宫博物院藏
《画外有清音——中国画里的音乐史》 刘洁 著 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
中国是个有历史、有故事并有着上万年艺术、思想和学术文化传统的国度，中华民族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保留和延续着远古文明的伟大民族。尤其是独具特色的乐文化传统源远流长一以贯之，早在上古时代就逐步孕育形成了由“先王乐教”到“礼乐教化”及至“礼乐治国”和“礼乐之邦”等名传千古的历史文化印记，成为中华民族艺术文化独立于世界文化之林的重要标志，证明了勤劳智慧的中华先民很早就发现“乐”在育化人心和凝练人的道德情操方面的独特价值。
史传，早在远古氏族时代，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伏羲氏就创建了“兴礼乐”“画八卦”“造书契”三大文化工程，以及与人类的生产、生活密切相关的十二项社会文化伟业，该传说以其鲜活的人物主体和清晰的历史而深入人心。然因年代久远和查无实据，曾被疑古派学者质疑，加之受西方神话论的影响，渐渐地被看成荒诞的神话故事。值得庆幸的是，近现代的考古发掘陆续出土了自远古时代以来许许多多的实物证据，渐渐地把“神话传说”变成了翔实可观的历史存在。
比如，河南舞阳县贾湖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址批量出土的距今约9000年前的骨笛和契刻有原始文字符号的龟甲，浙江义乌桥头村遗址出土的约9000年前彩陶上的阴阳爻卦象，安徽含山遗址约5600年前的玉龟、玉版等“河图洛书”的相关遗存，均以活生生的实物证据揭示了我国远古文化艺术的高度发达。而且，这些实证史料的考古学年代远早于传说中的伏羲氏时代，这进一步说明，伏羲作为人文始祖以及创建相关文化业绩的传说在数千年之前就已经有了远古先民长期实践的积累积淀，从而以许多实物证据为其奠定了扎实可靠的信史基础。
三代以来，由“先王乐教”引发的“礼乐教化”渐成体系，并最终于西周时期纳入治国纲领之中成为国教的核心，“学在官府”成为常态，中国也渐渐地在世界上享有了“礼乐之国”和“礼乐之邦”的美名。西周宫廷政府面对贵族子弟的学校教育（分小学和大学）以“六艺”为纲，即开设“礼、乐、射、御、书、数”等六门课程。其中：“书、数”两门称作“小艺”，是小学阶段的课程；“礼、乐、射、御”称作“大艺”，主要在大学阶段开设。
当时的“乐教”并非等同于当今的音乐教育，而是含纳了多种知识体系的全科教育，内容包括“乐德之教”“乐语之教”“乐舞之教”三大部分，即：“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导）、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招（韶）、大夏、大濩、大武。”也就是说，这其中包含了当今国家教育方针中所规定的德育、智育、美育、体育中所有的教育。
东周时代，由于诸侯争霸导致王权衰微和社会动荡，礼乐制度和礼乐教育体系均受重创，“礼乐废，史书缺”和“礼失求诸野”成为现实，“学在官府”的状态亦被颠覆，总体上出现了“礼崩乐坏”的局面。被后世尊为“万世师表”和“儒家始祖”的孔子，冲破了西
周以来“学在官府”的格局，开办私学，使受教育的对象由贵族子弟扩展到庶民百姓，为宫廷“礼乐观”和礼乐教育体系在社会的广泛传播开启了先河。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见《论语·泰伯》），则进一步突出强调对人进行礼乐教化首先要以学“诗”（歌词）获得向善求仁的自觉，以学“礼”实现人的自立，然后以“乐”的熏陶完成人格修炼的最高境界，最终实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伟大理想。
由于中华民族独具特色的乐文化传统从古至今从未间断过，而图像作为与音乐同根生发、形态有异、功能相近、相生相伴的艺术存在，永无止息，以至于音乐的图像遗存比起其他任何一种史料信息都更加系统完整。1985年，德国著名音乐图像学家维尔纳·巴赫曼先生访华，当他参观了中国音乐研究所陈列室及相关研究文献后，深有感慨地说：“真没想到，中国古代音乐文化是那么绚丽多彩。你们是巨人，我们欧洲只是侏儒。”
本书研究对象包括相关典籍中的史料信息和近现代以来科学考古的新发现，如青铜绘饰、画像石、画像砖、墓葬壁画、石窟壁画、文人绘画等。音乐图像涉及史前5000年以来远古人类遗存的哨、笛、埙、磬等乐器图像，上古文明繁盛之期的礼乐教化，《箫韶》《九歌》与诸子胜迹，汉唐时代的乐舞百戏、鼓吹、经变、伎乐和琵琶声声，宋元明清时代的杂剧、元曲、说唱、复古雅乐和各具特色的少数民族乐舞，生动翔实地展现了中华民族万年乐史流变的伟大历程。
中国传统音乐是传统文化的核心组成部分，在中华文化的历史进程中，以乐为主体的表演艺术、以图为表象的造型艺术和由图像演化而成的文字艺术交融交织，三大艺术门类的文化遗存璨若星河，它们共同展现并揭示了中华民族以乐为统领，含纳所有艺术门类的大一统艺术文化、思想文化和学术文化的共通性特征。包括古往今来所见的“诗（歌词）、乐、舞三位一体”“书画同源”和“诗、书、画同源”等传统认知理念的长期蔓延，均已构成了中国当代音乐文化和艺术文化转型发展的历史基础，以及在全球文化由科技分割模式转向综合创新格局过程中的先天性优势地位。
（作者为哈尔滨音乐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音乐图像学学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