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10月2日进入新一个开庭季，摆在其面前的问题是它已经启动的保守派革命下一步要何去何从。而关于这个问题，一家联邦上诉法院眼下已经颇有想法了。
在接下来的九个月时间里，最高法院顶级要案中的绝大部分都将来自极端保守的美国第五巡回上诉法院(5th US Circuit Court of Appeals)，而事实证明，该巡回法院具有深远意义的裁决是最高法院无法忽视的存在。这些涉及联邦监管权力，枪支，或许还有堕胎和社交媒体监管问题的案子，将可检验占据最高法院大法官多数的保守派在重塑美国法律格局方面想要走多远。
大法官们已经宣布，他们将审议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关于消费者金融保护局(CFPB)资金来源制度违宪，以及禁止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采用行政法官制度的裁决。高等法院还将审议该巡回法院关于家庭暴力限制令约束下的人仍然拥有宪法赋予的拥枪权，以及要求德克萨斯州对社交媒体公司内容审核决定进行监管的裁决。此外，最高法院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可能还会同意审议同一家巡回上诉法院关于限制一种常用堕胎药，以及废除联邦撞火枪托(bump stocks，一种可将半自动步枪改装成自动步枪的装置)禁令的裁决。
单一一家上诉法院的这样一份裁决清单实可谓令人目不暇接，同时也已引发了外界对其司法越权的批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无论相比先例是多么大的颠覆，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好像在几乎所有问题上都准备采取政治上最为保守的立场，”乔治敦大学法律中心(Georgetown University Law Center)最高法院研究所(Supreme Court Institute)的执行董事尔夫·格恩斯坦(Irv Gornstein)说。
第五巡回上诉法院有12名共和党任命的全职法官，其中六名是由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提名的，而民主党选定的法官只有四人。院署设在新奥尔良的第五巡回上诉法院管辖范围涵盖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和得克萨斯，而这些州共和党参议员悉心关照的是那些拥有雄厚保守派资历、包括与联邦主义者协会(Federalist Society)有着密切关系的被提名人。这些人中包括特朗普钦点、将堕胎称作“道德悲剧”、并有“政治中的过多铜臭源于政府机构过于臃肿”妙论的何俊宇(James Ho)；有同为特朗普钦点、在成为法官之前曾有“同性婚姻是对自由主义利益集团的一味迎合”之言的科里·威尔逊(Cory Wilson)；还有因为反对LGBTQ权利而成为众矢之并由此被愤怒的抗议者阻止在斯坦福大学法学院(Stanford Law School)发表演讲的斯图亚特·克里·邓肯(Stuart Kyle Duncan)。第五巡回上诉法院的法官构成已经使其成了保守派寻求推动存在严重意识形态分歧的诉讼官司以及通过它提出其新颖法学理论的首选平台。很多这类案子都始于德克萨斯，只因在同情他们的联邦地区法院法官面前挑战民主党政府的政策已经成了该州共和党官员的习惯。
第五巡回上诉法院曾在2019年推翻了《平价医疗法案》(Affordable Care Act)中的一项关键条款，曾经在2021年支持过德克萨斯州非同寻常的六周堕胎禁令，也曾一再阻挠民主党政府的移民政策。
对于保守派而言，并非所有这些案子都有皆大欢喜的结局。挑战奥巴马医改的案子就是以大败告终的实例，最高法院最终以7比2的表决结果驳回了此案。在最高法院的最近一个开庭季，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在九个中至少七个案子上的立场遭到了最高法院的否决，其中包括其在拜登政府移民驱逐政策以及美国原住民收养法上的立场。
新一个开庭季内，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可能还会遭遇更多的质疑。其关于拥枪权的案子对最高法院2022年纽约州步/手枪协会诉布鲁恩案(New York State Rifle & Pistol Association Inc. v. Bruen)裁决的限度发起了挑战。当时高法裁决称，宪法第二修正案要求，相关限制措施须找到相应的“历史类比”，以表明这些措施符合这个国家的枪支监管传统。威尔逊在代表包括何俊宇在内的第五巡回上诉法院法官小组撰写的裁决书中则表示，政府并未表明禁止处于家庭暴力限制令约束下的人拥有枪支有什么历史渊源。
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在此案裁决中驳回了针对当事人扎基·拉希米(Zackey Rahimi)的刑事指控。控方指称拉希米涉身五起枪击案，并曾持枪威胁另一名女子，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在法官为保护一位受到拉希米攻击和威胁的前女友而对其实施限制令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连一些保守派都怀疑最高法院是否会支持拉希米拥有枪支的权利，他们说，拉希米的暴力历史或许会给拜登政府带来些许优势。“纽约州步/手枪协会诉布鲁恩案过后，要是政府有机会选择的话必会选择拿这个案子及相关法律说事，”曾在特朗普时期的司法部效力的华盛顿上诉律师哈希姆·穆潘(Hashim Mooppan)说。按照他的预测，政府会胜诉，只不过可能是险胜。
也有人认为，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只是在做最高法院指示下级法院法官做的事，强调枪支监管需要植根于历史。“第五巡回上诉法院这是在向最高法院展现布鲁恩案可能造成的影响，”德克萨斯大学(University of Texas)宪法教授塔拉·莱·格罗夫(Tara Leigh Grove)说。“布鲁恩案裁决会引发极大的关切。但我认为那符合最高法院在此案裁决中向下级法院传达的原则。”
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在联邦监管问题上特别具有创造性，在CFPB案子上可谓是开辟了一条新路。CFPB是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成立的，其宗旨是要对抵押贷款和信用卡等消费金融产品加以监管。按威尔逊所言，第五巡回上诉法院认为，资金来自美联储(Federal Reserve)的CFPB的成立有违政府开支拨款须由国会认可的宪法条款。这一裁决是联邦上诉法院有史以来首次援引拨款条例对向机构而不只是行政部门的资金拨付加以限制。这其中存在很大的风险：虽然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只是裁定一项从未付诸实施的发薪日贷款条例无效，但拜登政府表示，这一裁定已使CFPB自2008年金融危机后成立以来所采取的每一项行动都蒙上了阴影。如今已经有受到CFPB起诉的公司和个人开始将此裁决引作解除诉讼的理由了。
在SEC的案子上，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发现了三个互不相关的违宪问题，并为最高法院限制SEC采用行政法官制度提供了几项选择。SEC每年通过行政法官制度处理的案子多达数百起，占到其年执法总量的一半以上。第五巡回上诉法院在由法官詹妮弗·沃克·埃尔罗德(Jennifer Walker Elrod)执笔的裁决书中支持对冲基金经理乔治·贾克西(George Jarkesy)的立场，称行政法官制度的采用有违陪审团审判的宪法权利。由前共和党总统乔治·W·布什(George W. Bush)任命的埃尔罗德法官还表示，国会赋予SEC广泛的酌处权以决定哪些案件通过行政法官制进行处理，这本身就违反了很少被援引的“不授权原则”。她还说，行政法官所享有的工作保障使之太大程度上置身于总统控制之外。拜登政府要求最高法院推翻所有上述三项裁决，称这些裁决若是维持不变会产生“巨大的现实影响。”
拜登政府竟然不顾最高法院中保守派大法官6-3的巨大优势而一再寻求高法的帮助，足见第五巡回上诉法院有多过分。最高法院眼下面临的问题是，对于一家已将自身推向保守派法律运动风口浪尖的上诉法院，自己希望对其进行多大程度的约束。
“将于本开庭季付诸审议的某些第五巡回上诉法院裁决很可能会得到认可，”乔治敦大学法律中心的格恩斯坦说。“并非所有这些裁决都荒诞无稽。但是最终如果真有几个没被推翻的话，那还是会非常令人震惊的。”编辑/陈旭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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