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鹏:青云歧路圈中人
来源:喻观财经
文 |俞燕
编 |吴戈
出品 |喻观财经
七年前的4月上旬,恒大许老板率领一众高管,赴北京、上海和深圳,拜访了一批金融机构,言笑晏晏,信誓旦旦。
许老板一行拜访的其中一家,是同处深圳的招商局集团。他的河南老乡、时任招商局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李晓鹏,和同事们一起接见了他。
双方展望了在房地产、金融等领域的良好合作前景,许老板雄心勃勃地表示,恒大正持续夯实房地产主业,完成了金融、互联网、健康、文化旅游等多元化产业布局并不断做大做强。
多年后,那次“金融团拜会”上的座中人,都有了不小的变化。有的擢升高位,有的跨界历练,有的告老还乡。还有的,则沦为落马。
比如,李晓鹏,时任中信银行副行长朱加麟,以及许老板本尊。
“金融团拜会”七年后的2023年清明节(3月4日),李晓鹏上榜CCDI公告,紧随他的同行好友、中国银行原掌门刘连舸,成为一周之内第二只“入笼”的副部级金融虎。此时距离他提前两个月从中国光大集团股份公司(下称“光大集团”)退休,已过去了一年。
2023年堪称金融“虎”丰收年,刘连舸、李晓鹏、朱从玖、唐双宁纷纷落马,几乎每月一虎的节奏。
而当年和李晓鹏谈笑风生的许老板,则在中秋前夕被带走。当年也参加了恒大的“金融团拜会”、时任中信银行副行长、后来追随许老板加盟恒大的朱加麟,则在数日前先行一步“失联”。
许老板当年苦心孤诣组织的那场声势浩大的金融团拜会,后来把很多金融机构绑在了恒大战车上,一起冲进债务天坑。2020年8月网传的那份“关于恳请支持重大资产重组项目的情况报告”中,李晓鹏长期任职的工商银行,以及执掌下的光大银行和光大兴陇信托,便被列为恒大的主力“金主”。
在我国这样的人情社会,凡事离不开老乡、同学、亲友等人际网的托举,在相对封闭的金融业,圈子文化尤盛。
如同中国华融有个著名的“36局”,金融圈还有个著名的“41局”,一个“分舵”在国家开发银行,另一个在光大集团。前者如今已近乎团灭,后者随着李晓鹏的落马也已被逐渐清理。
与刘连舸在京城开始金融生涯不同,李晓鹏是从最基层的组织——县支行起步,一步步从县城、走到地级市,再到省会,最终入京,辗转多家机构,最终登上巅峰,跻身副部级金融高管之列。
在一路登顶之时,李晓鹏也不忘充分利用手中的权力,把个人利益最大化,并提携同乡亲友。
10月9日,在宣布李晓鹏被“双开”的CCDI公告中,他被指既想当官又想发财,长期以权谋私,是另一个“靠金融吃金融”的典型。
从伏牛山到秦城,李晓鹏的人生如此跌宕起伏,大概也很难简单地归结为宿命吧?
圈子内循环谋利
中秋、国庆双节过后,刘连舸和李晓鹏的最新动向相继出炉:前者被开除党籍和终止党代表资格,后者被“双开”。
与刘连舸的公告相比,李晓鹏的这份公告的措辞严厉程度似乎略弱一些。概括来说,其违法违纪表现主要有七大类:
1、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对抗组织审查;
2、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收受礼品礼金、接受宴请;
3、违反组织原则,不按规定报告个人有关事项,在干部选拔任用等方面为他人谋利;
4、违规借用管理和服务对象钱款、持有非上市公司股份,利用职权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
5、泄露尚未公开的干部选拔任用事项;
6、治家不严,家风不正;
7、既想当官又想发财,长期以权谋私,“靠金融吃金融”,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贷款融资、业务承揽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金融业原本就是高薪行业,在无穷的欲望面前,高薪也养不了廉。即使手握百万年薪,依然阻挡不了贪婪成性的金融高管们穷思竭虑地挖掘发财之道。
公告揭示了李晓鹏谋利之道,比如,在干部选拔任用上谋利,利用职权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为他人在贷款融资和业务承揽上谋利。
也许是重乡情,也许太了解草根孤身奋战的脆弱性,李晓鹏一路登顶时,也不忘提携老乡和家人,共同“致富”。
在他落马时,便有消息传出,其儿子、儿媳也被带走协查。而在他落马前,他的妹夫、工行河南省分行原副行长张有斌已因贪污、受贿罪落马,获刑14年。
在公告中,李晓鹏被指“治家不严,家风不正”。
颇为讽刺的是,在李晓鹏还在任时,光大集团党委曾在2020年1月召开的全面从严治党会议上提出,要求各级领导干部要严防在自己身上出现“裙带腐败”“衙内腐败”。
不知道李晓鹏作为党委书记,在台上开会时念到这两个词会作何感想。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高层便对领导干部的配偶和子女的经商行为进行了约束。2010年2月颁布的《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亦提出不准为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以及其他亲属经商、办企业提供便利条件,或者党员领导干部之间利用职权相互为对方配偶、子女及其配偶以及其他亲属经商、办企业提供便利条件。
不过在现实中,依然不乏借父母权势谋利的“金二代”。除了李晓鹏,他的河南老乡、国开行原掌门胡怀邦,以及原银监会主席助理杨家才等人的案子,皆涉及“二代”们渔利的情节。
除了家人,李晓鹏的利益“共荣圈”还有一帮同学、老乡和老部下。
在刘连舸的本科和研究生同学群里,已有数人落马。李晓鹏也不例外,在他的同学群里,也有数人落马。
从那所堪称河南金融黄埔军校的“河南银行学校”(现为人行郑州培训学院)毕业后,李晓鹏和他的77级同学们各奔天涯,有相当一批人成长为各金融机构的高管。
有些人也和李晓鹏一样,在功成名就之时也迷失在利欲之中。比如,光大银行原常务副行长兼光大金融租赁公司原董事长张华宇,南阳老乡、广发银行原监事长王桂芝,原银监会处置非法集资办公室巡视员刘张君,皆先后落马。
在这些落马的同学之中,张华宇作为光大人,与李晓鹏的利益链最直接。在CCDI公告中,他被评为两大典型:“提前筑巢”“逃逸式辞职”腐败的典型,权力与资本相互勾连、疯狂逐利的典型。
与李晓鹏一样,张华宇也热衷于搞亲友团,利用职权把儿子、女婿、弟弟等亲属,以及关系人子女多达数十人,违规安排到光大系统工作,并为多人在职务晋升、辞职,用足了手里的权力。
8月11日,张华宇坐到了被告席上接受一审,因受贿罪和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共获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30万元。
法院经审理查明,在2001年至2021年的20年里,张华宇利用职务之便,为相关单位或个人在协调贷款、业务拓展、就业等方面提供帮助,受贿773.6271万元。通过为相关单位或个人在协调贷款、公司信用评级调整、就业等方面提供帮助,受贿691.9536万元,贿金合计达1465.58万元。
在光大的“41局”里,除了张华宇,其侄子、光大银行首席业务总监张博,还有中国光大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党委书记、董事长朱慧民和原副总经理黄智洋,光大银行南宁分行原党委书记、行长周江涛,光大银行深圳分行原副行长邹建旭,光大银行原信用卡中心副总经理、阳光消费金融公司监事会主席刘鹰,光大信托原董事长闫桂军、光大证券原董事长闫俊等人。
拉帮结派,任人唯亲,热衷圈子文化,成为李晓鹏执掌光大集团时的一股风气,亦成为其被举报的关键词之一。
有业内人士指出,圈子文化往往源自不正常的人身依附和利益输送,“以圈结网”实为弄权营私,异化公权力。这种贪腐“合力”,往往造成塌方式腐败,成为腐败频发的重要推手,给金融机构乃至金融业的发展造成深远的影响,“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为了祛除李晓鹏的“41局”造成的“腐败之霾”,近年来光大集团加大了反腐力度,“41局”的骨干成员相继落马,被清理出队伍。
李晓鹏落马的两天后(4月7日),第六中巡组进驻光大集团进行巡视“回头看”。
7月15日,李晓鹏的前任、光大集团第六任掌门唐双宁亦落马,成为光大历任掌门中第三个落马者。
光大的反腐,仍在路上。
圈子外循环”输血“
如果说,光大体系内的“41局”和金融圈老乡算是圈子文化的内循环,那么有同乡、同学之谊的企业主们,则构成了圈子文化的外循环。
在老乡云集的光大系统,许老板得到了有力的支持。
2020年8月网传的那份“关于恳请支持重大资产重组项目的情况报告”中,李晓鹏长期任职的工商银行,以及执掌下的光大银行和光大兴陇信托,便被列为恒大的主力“金主”之列。
该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6月30日,工行、光大银行和光大兴陇信托,借款余额分别为103亿元、94亿元和161亿元。
在许老板落马后流传的一份“恒大所欠银行贷款明细列表”中,光大银行的借款余额已成为105亿元。
在恒大的融资局中,亦不乏腐败的影子。
据第一财经报道,今年4月13日,光大信托深圳区域多人被带走调查,案涉光大信托与多家房企合作的深圳旧改爆雷项目,在资金出借过程中存在行贿受贿行为。
恒大集团原执行总裁、恒大俱乐部原董事长柯鹏,在今年1月已被警方带走调查,据媒体称,其事涉恒大深圳旧改事宜。
而在2021年,同样属于“41局“的光大信托原董事长闫桂军,便因恒大200亿元和佳兆业40亿元投资决策问题,被有关部门多次叫去问话。
在CCDI公告中,李晓鹏被指违规借用管理和服务对象钱款、持有非上市公司股份,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贷款融资、业务承揽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究竟李晓鹏被哪些大佬们“围猎”,被乡音和金钱的气息迷失到何种程度,大概要等他站到法院的被告席上的时候了。
“青云岐路莫思量。”
【李晓鹏简介】
1959年5月生,河南南阳南召人。1977年考入河南银行学校,1981年考入郑州大学金融干部专修班,后获北京理工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武汉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高级经济师。
历任人行南召县支行会计员,工商银行南阳地区中心支行贷款科副科长,郑州中心支行副行长,郑州分行副行长、行长。
历任中国工商银行南阳地区中心支行贷款科副科长,郑州中心支行副行长,郑州分行副行长、行长。
1995年,任中国工商银行河南省分行副行长。
1996年,任中国工商银行总行营业部总经理。
1998年,任中国工商银行四川省分行行长。
1999年,任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副总裁。
2002年,任中国工商银行行长助理兼北京市分行行长。
2004年9月,任中国工商银行副行长。
2010年10月,任中国工商银行副行长、执行董事。兼任工银国际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工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董事长,工银瑞信基金管理公司董事长。
2013年5月,任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监事长。
2014年7月2日,任招商局集团总经理、董事。
2016年3月,任招商局集团副董事长、总经理。
2017年12月12日,任中国光大集团董事长。兼任中共中国光大集团党校、光大大学名誉校长,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中国光大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中国国际商会副会长,香港中国企业协会名誉会长。
2022年3月4日,提前两个月退休。
2022年3月24日,辞去光大银行董事长、非执行董事、董事会战略委员会主任委员及委员、董事会提名委员会委员职务。
2023年4月5日,落马。
2023年10月9日,被双开。